沈氏依旧日日，从《梅三》到《关三叠》，从《关三叠》到《山》，一首一首地，一遍一遍地。

公主想到了箫。

公主的鼻一酸，眶瞬间了。

公主。

孙太医说，失魂症无药可医，但有一个法，或许能试试声音。

和离

她命人去教坊司，寻了一个最会箫的人。

莺急得不行，私对公主说：公主，这箫了这么久，夫人还是没反应，会不会

又过了几日。

到第五日，第十日，半个月过去，崔元贞搁在案上的手指，终于开始轻轻叩动，一，又一，似是跟着箫声打拍，又似是无声的回应。她发病的次数渐渐少了，从前日便要失控一回，后来拖到十天半月，再往后，一个月也难犯一次。莺喜得掉泪，玉真公主只淡淡吩咐，让沈氏继续，每日午后，风雨无阻。

公主也没说话，只是陪着她坐着。

她知，唤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像的，需要慢慢发芽，不能急。

公主的心脏猛地一，指尖攥了，指甲嵌掌心，却浑然不觉。她没有声，只是静静看着。

第三日，第五日，第七日

起初崔元贞全无反应，只坐在窗前，攥着那盒旧胭脂，一动不动如石像。箫声着耳边过去，半痕迹不留。沈氏也不急，不看她，不看旁人，只专心自己的箫，一日复一日。

从此，每日午后，南庄的竹林里，便会响起箫声。

第五日的午后，光正好，竹叶上的珠来去，折细碎的光。沈氏又起了《梅三》，到第三的时候，节奏缓缓，像淌过青石。

忽然，崔元贞的手指动了一。

她叫了一声，声音极轻，像一片落在面上的叶，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了公主的耳朵里。

沈氏每日午后必来。

沈氏坐在竹的石凳上，手持玉箫，一曲一曲地。起初的是《梅三》，曲调婉转，一唱三叹，可崔元贞就坐在不远的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崔元贞的神一日好过一日，公主看在里，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她知，崔元贞总算熬过来了。那颗早已跟着车函谷关、坠大漠风沙里的心脏，总算一往回挪，像日冻土的草芽，，弱，却实实在在，活过来了。

宋秀玉会箫，崔元贞写的戏里，也满是箫声。箫声婉转，能抚平人心的褶皱，或许，能把崔元贞的魂，从那遥远的地方，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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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南庄别院，便在院中小石凳上坐定，取了箫横在边，一便是一个时辰。的皆是旧曲，《梅三》《关三叠》《山》，一首接一首，不曾间断，也不重样。箫声清和，穿竹林，过回廊，顺着半开的窗棂飘屋，轻轻落在崔元贞耳边，不急不缓，像无形的线，轻轻牵着她涣散的心神，不让它再往空寂飘。

她了，声音放得极柔：嗯，我在。

沈氏被带到南庄时，公主只说，有一位夫人需要听箫声静心，不必问太多，只便是。沈氏是个通透的人，不多问，只了，便答应了。

沈氏箫的时候，崔元贞不再是一动不动。她会慢慢抬起手，指尖跟着箫声的节奏，轻轻叩着石桌，一，一，又一。

只是轻轻一动，像蝴蝶扇动了一翅膀，极轻，却被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元贞的手指忽然动了一。

她抬起，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公主脸上。她的神还是空的，可那空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像散了的汽，重新凝结成了珠。

月光越来越亮，竹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院里的兰草香混着竹香，漫在空气里。两人就这么坐着，不问过往，不谈心事，只是陪着。

崔元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继续挲那盒胭脂。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一一地，在胭脂盒的边角上慢慢划着。

公主摇了摇，打断她：再等等。不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沈，年轻时是教坊司的名角，专箫，一曲《梅三》能得让人泪。

熟悉的、安心的声音，能穿过那些混沌的心魄，把走丢了的魂，一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