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玉不动，只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一，又一，缓而温柔。

良久，崔元贞抬首，红红，声却已稳：我每隔几日便来看你，每月至少三四次。等你再健朗些，我接你去南庄，那里清净宽敞，比此宜居。她一气说尽安排，仿佛怕一停顿，便再无勇气说。

宋秀玉望着她自镇定的模样，笑了，笑着泪便落：好。我等你。

崔元贞伸手拭她的泪，去又涌来，索不再，只将她拥怀中。宋秀玉微颤，却也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间，一，似要将这气息刻骨血。

窗外月升，清光穿窗而，落在两人握的手上，落在桌案那盒旧胭脂上。院中极静，只远犬吠、风掠枝桠的轻响，以及两颗心相贴，沉沉共。

那一夜，两人俱未合。说了许多话，又似只是默然相守。崔元贞说次来带一床褥，此被褥太薄，冬难熬。宋秀玉推辞不过，终是应了。

天晓时，宋秀玉靠在她肩，声里带着倦意，却不肯闭目：你何时走？

等你睡着。崔元贞。

宋秀玉闭，睫轻颤，却始终未眠。她在等，等那注定来临、无可逃避的一刻。崔元贞也不，只静静坐着，把这一刻拉得再一些。

可天终究亮了。晨光洒满屋，照在两人一夜未眠却依旧清亮的底。崔元贞轻轻起，宋秀玉便睁开。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崔元贞走到门，又折回，拿起桌上那盒旧胭脂，她手中：等我回来。

宋秀玉攥胭脂，用力。

崔元贞转，推门而去。

后没有追赶，没有呼唤，没有挽留。只有风穿过半开的门，拂动炕边旧床单，轻轻一声，如一声轻叹。

送嫁

崔元贞重回李府的这几日，日过得平静得近乎虚幻，仿佛她从未离开过这方宅，那一段在桃源与宋秀玉朝夕相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府里的规矩陈设依旧，只是少了往日的闹，多了几分沉寂的萧条。李府自家中落，老夫人便彻底闭门潜心向，整日在自家设的静室里打坐诵经，焚香抚琴，不问府中半俗务，连日常三餐都遣人送至静室，极少踏房门。崔元贞回府后依礼前去请安，老夫人也只是淡淡抬，颔首应了一声，便又闭目捻珠，中默念经，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既不问她这一年多的去向，也不责她久归不归，好似她不过是门采买了一趟，寻常得不值一提。

没了差事的李琛，倒也没沉溺于往日宗室弟的面，索放段起了生意，整日在外奔波，结识了不少商贾之人，倒也慢慢撑起了府里的生计。他待崔元贞，也同从前一般客气疏离，不远不近，只当她是府中一直坐镇的主母，偶尔碰面，只谈府中用度、生意琐事，对她离去的岁月绝不提，默契地维持着这份相安无事。

崔元贞便也顺着这份默契，安安稳稳待在府中，每日晨起收拾院落，翻看旧，打理府中余琐事，言行举止，全然是未曾离开过的李家主母模样。只是只有她自己知，心底那盏为南城小院亮起的灯，从未熄灭，每一个寂静的夜里，思念都悄无声息地疯。

前几日她忙着应付府中细碎事宜，又依着礼数在静室外向李母问安，未曾得空前往李珏院中。这日午后，她踩着斜走过去，院门半掩着，院一片沉寂。

从前这院最是闹，李珏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丫鬟，绣斗草，说笑嬉闹，声响能飘半条街，活像一窝腾的麻雀。可如今，廊只有一个使小丫蹲在地上择菜，见了崔元贞，慌忙起行礼，神局促，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终究只是垂首站在一旁。

崔元贞摆了摆手，轻手推门而。

李珏正坐在窗前，手里着一方素绣帕，垂着一针一线地绣着，指尖动作迟缓，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看清来人是崔元贞，着银针的手骤然一顿，圈瞬间就红了。

她没起，也没声，就那样怔怔望着崔元贞，嘴微微发抖，万千绪堵在间，半个字都吐不来。窗外的日光斜斜洒在她脸上，衬得她面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圆的小脸瘦得尖了，颧骨微微凸起，底卧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分明是多日辗转难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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