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武隆摇摇，抿了酒。

“然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也。 ”

啧。

李系看着跪拜于帐中的裴啸之，睛微微睁大。

裴啸之竟然……什么都不要？

况且自己确实未曾赏他， 若他所求不过分， 允了便是。

“否则臣等护主不力，纵然胜了，便是万死，亦难赎其罪。”

帐中彻底安静。

就在他快被裴啸之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得受不住，准备随意赏什么打发了事时，裴啸之站起来了。

裴啸之俯再拜，额几乎抵地。

谁人不知，龙武军大帅裴啸之刚烈，桀骜不驯。

“故而臣不敢讨赏。”

他重新抱拳，语气愈发恭谨：“臣替龙武军谢殿厚恩。”

李系微微发，握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觉收。

却先烧得人心发。

“咸一战，若无殿统筹全局、三军协调，断刘崇粮、焚东仓、三面围城，又亲临阵前生擒刘崇，咸绝无今日之捷。”

这番话将李系、西川军、武安军与清海军都夸了一遍，满帐诸将听得连连。

他走至帐中央，单膝跪地，拱手：“殿言重了。”

有这般人在侧，他们这些武夫莽人，恐怕很快便要失咯。

能文能武，文武双全。

这难办了。

“臣请殿，日后勿再亲蹈危城，勿再孤犯险。”

“殿乃大燕宗室，万军所系，天人心所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不可轻以犯矢石。”

不愧是纵横西北的霸主。

裴啸之又：“况且，殿方才已赏龙武军将士，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优先赐药，立功者皆录名军功册。”

面对李系的询问，裴啸之眉蹙，迟迟未语。

那视线如一双无形的手，一面侵略极地攥住他的咽，一面又轻柔地抚摸他的面颊。

看看他会说什么吧。

他一气，声音微哑，

董武隆与李承晏对视一，皆从彼此中看见几分讶。

这哪里像什么漠北狼，更像一条认了主的獒犬。

不妙啊。

面对李系时，此人乖顺恭谨，且真心实意在替他卖命。

一时间，整个帅帐都沉默了。

说罢，他敛袖低首，朝李系拜。

……算了。

李系呼微滞，有些不自在地挲了一。

众人原以为，这般凶狠如狼之人，被李系生擒后必然大怒，成为最难收服的刺。三军诸将甚至早已好与龙武军再战一场的准备。

李系垂眸看着他，神微怔。

谁知他竟直接降了。不但降了，还奉上玉玺，带着龙武军直接向李系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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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势之盛，已有天霸主之姿。

过去数年，他东征凤翔，北拒铁勒，西抗回鹘，南御吐蕃。谁惹他，他便打谁；四面皆敌，却从未落过风。

帐中笑声渐渐变小， 众人皆望向他二人。

裴啸之直起，琥珀的眸直直望向他，语气沉稳：“殿神功盖世，此次飞登城，生擒刘贼，三军莫不拜服。臣亦心悦诚服。”

李系挑眉，“说。”

这时，裴啸之忽又开：“然臣斗胆，尚有一言，望殿垂听。”

他垂着眸，声音沉稳：“臣与龙武军不过奉命行事。能破咸，皆赖殿信重，敢将西门重任托付于臣，与三军鼎力相助。臣既受殿军令，自当竭力而为，岂敢居功？”

更绝的是，裴啸之虽是武将，却谙为人世之。比如方才这番话，滴不漏，圆老到至极，让人想找茬都没地方找。

“至于臣自己，攻城寨，本就是为将者分之事。”

“城刀箭无，弩不识天潢。倘若殿稍有闪失，军心何依？大业何托？”

他一手轻晃酒杯，一手以指指腹无意识地挲沿。

“将士所得，便是臣所得。”

其余诸将亦不由侧目。

问都问了，说去的话，泼去的。

“若有攻寨之事，自有臣等披甲执刃，为殿效死。”

然后他发觉裴啸之眉蹙得更， 望向自己的神也愈发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