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树少了财，画框敞开着，就那么摊在床上。

当晚，梁栋妈没有吃饭。

她趴在床上，大哭一场。

梁栋手足无措，想要去拍拍妈妈的背，安妈妈，却被一搡远。

梁栋爸扶了儿，把儿揽在前：“你这是什么，哭什么，叫邻居听见丢不丢人？”

他并不能理解梁栋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就是从十字绣上“摘”了零钱吗？把钱补回去，再挂上去就是了，何苦哭天抢地的？

再说了，本来就是找不到零钱，才此策的，谁让她忘记给他们留零钱了呢？他清楚记得他和儿一起把那画框摘来的时候还在偷笑，俩人在打赌，妈妈晚上看到了会是什么表呢？他猜，她大概率会哭笑不得，笑骂他俩一鬼心，绝对不饿着自个儿。

谁知？

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就哭成这样？

“那以后你不要钱了，大账小账都给我，”梁栋爸被哭声激得也来了脾气，“我平时要个烟喝酒钱还要从你这里支，零钱都查数，我要是兜里有钱，还至于这样啊”

梁栋妈闻言，蹭一从床上爬了起来，脸上还有鼻涕和泪，她很想和梁栋爸扯开嗓门大吵一架，她想让他知，她有多难过，她的心好像也像十字绣那样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她很想开，很想，可看着梁栋爸的脸，嘴蠕动半天，半句有理的话都讲不来，最后就只是指着梁栋爸，骂了一句脏话：“你放！”

“好好好，我放，我错了，”梁栋爸像是得了赦令，赶把儿往前一推，“快，跟妈妈歉！”

-

最终，梁栋妈还是接受了梁栋的歉。

只是当晚，夜，她把那副七零八落的招财树收了起来，卷一卷，了衣柜最。

梁栋爸问：“真不挂了？都跟你歉了。”

梁栋妈搓了搓脸，还有起的，说，不挂了。

从此，梁栋妈再也没有往家里挂过任何一幅十字绣，取而代之的，沙发后面那面墙后来悬挂了一幅笔字，四个字——静。洒金纸，墨，朱印，自名家，是梁栋爸带过的一位学生中考拿了全市状元，回校谢老师时相送的。

那天，镇上放了礼和鞭炮。

这四个字太了，是极极的评价，不论是对人格还是职业。梁栋爸把这当成自己多年教学生涯里最值得骄傲的一桩案例，自然，要挂在最显的位置。

“不瞒你说，我有好几回，想把他那破字儿给撕了。”梁栋妈眨眨，脸上了很少见的小孩般的淘气神。

我也被染，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我说撕呀，该撕，不论是“报仇”还是其他。

梁栋妈也笑了。

她的眉耷来，嘴角抖了抖，弯了弯，那是独属于她的笑容。

可她没有再说话。

◎波浪宽◎

回忆草灰蛇线。

梁栋妈把杯的再一次喝空了，我起要去添，梁栋妈拦住了我，她说：“乖宝，不喝了，我喝多就想上厕所，人上了岁数就是麻烦多。”

我说没关系，我陪你去。

讲了这么久的话，怎么可能不渴。

梁栋妈看了看我手里的杯，又看了看我，笑笑：“没事，不方便，算了，不喝了。忍一会儿吧。”

我说过，我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同受，但我看着梁栋妈耷的嘴角，心底里却像了刺一般，我不知那锋利的刺从何而来，但我真真实实觉到了疼。

不是一会儿，不是霎时间的剧痛，也不是轰一般的爆裂，就只是一小尖刺，它久地存在着，一月月，一年年，在心里闯一片空间。那是你可接受的阈值，让你不舒服，却也不会令你无法忍耐。

玻璃杯在我手里，被我的手温带起温度，我有一冲动，我今天一定要让梁栋妈喝这杯。可转念又一想，一杯而已。

就只是一杯而已啊。

它可盛不起许多年的忍耐。

我来到什蒲的时间很短，我在这个地方留的记忆很少，同样是人在异乡，梁栋妈却把她的一生了什蒲的雪里，风里。

她的记忆勾连我的，我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挑拣一些零星的片段，其中就有我来到什蒲后在梁栋家里吃的第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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