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年前考失利的那个噩梦一般的暑假，我把自己闷在家里发酵，妈妈也是这样对我说，她劝我，不要想着复读的事了，有多少人复读一年还不如第一年考得好，你今年失败了，怎么敢保证明年就一定能考上你想学的那个专业？乔睿，人贵在自知，特别是大事不能犯糊涂，你就乖乖听爸妈和老师的话，就行了。

大肚瓶。

我厌恶一切争执，厌恶那些枪剑的攻击，歇斯底里地撕扯，更重要的是，我知我很难在任何一场冲突中取胜，我心里纵有一万句话，但没几句能真正说得，绪会扼住我的咽。

梁栋听了这句，先是愕然：“我什么时候替你决定了？我是在给你建议！”

他看着我，问我：“乔睿，我知你对我有不满，从你跟我回到什蒲就一直是这样，我问你，你又不说，我实在看不惯你别别扭扭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明白告诉我？就算我错了，我也得知自己错哪儿了吧？”

梁栋的语气好熟悉。

梁栋以为我是生了他的气，的确，但更多的是，我在生自己的气。

他语速飞快：“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觉得我们最适合的一，也是你最喜我的一，是我比你成熟，可以让你依靠。那时候你搬家、换工作、哪怕我们去旅游给朋友带什么伴手礼你都要征求我的意见，大事小恨不得全都替你主。你说我是你的主心骨，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乔睿？”

“比如，我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和谁朋友”我顿了顿，继续说，“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买房，去哪个城市定居生活，以后的人生规划，就这些。”

梁栋看着沉默的我，看着我麻木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乔睿，我们是不是在一起时间太久了，所以你忘了，是你主动求我帮你决定的？”

我忍了又忍，纠结再三，最终还是说了一句纯粹发绪的话来：“梁栋，你太傲了，你觉得只有你是对的。”

我是你男朋友，是你人，我是为你好。

“你什么意思？”梁栋好像没听懂。

◎灯箱字◎

六年了。我和梁栋之间极少吵架，究其原因，我实在是个非常抗拒冲突的人，在社里，不论和谁，但凡我捉到任何一丝火光即将要扬起的迹象，我会上喊停，哪怕是以自己退步作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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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是想你好，不会害你。

“梁栋，我不喜别人替我决定。”

我想了很久，回忆起来，是我妈。

我好像堪堪砸碎了那只瓶的一个角，被迫要直面那瓶里面的更加真实的自己。真实，不那么好看的自己。

我最近一次和人起冲突，还是在离职时，我主动找我的上司谈话。虽然那在她看来可能本就不算什么冲突，激烈程度连我们门周会上的讨论环节都比不上。

“你指什么事？”

我讨厌这个比喻，也讨厌这只瓶里装着的自己。

“我说，我不喜别人替我决定。”我重复。

接着便换了个反驳的角度，质问我：“以后的日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我是你男朋友，是你人，我是在跟你商量！给你主意，我是为你好，有什么不对吗？”

梁栋起去把房门关了，他站在我面前，遮挡住门的方向，不知他是不想让爸妈听到我们的对话，还是想要拦住我逃跑的去路，或是二者都有，他靠近我一步，想来握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努力忍住鼻腔里的酸涩，扭过去：“我不知该怎么说。”

好像谁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听话了，听话的原因，一是如妈妈所说，我的第一志愿落空了，这让我丧失了底气，二则是妈妈说的那句，乔睿，你得相信，爸爸妈妈是想你好。

梁栋是对的，我就是一直在闹别扭，大概是因为从我被裁员开始，就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过的人生阶段，以前我一直在忙碌，穿着冰刀鞋向前，很少有机会停来低看一看。现在停来了，却发现，观与自审，这件事比往前奔跑还要更不容易。

我从分段录取的第一阶段掉榜以后调剂到了另一所学校，一个在当时被称为就业前景最好的专业。

梁栋气势宏大的问在我后颈幻化成一只手，着我，最终让我吐这样一句话来。

我没有想到，梁栋也没有想到，这只是一句话而已，像是衣服袖上的无足轻重的线，却引得我们爆发了一次大的争吵。

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