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痛骨髓，呼一滞。

“只欠这一句。”

“陛曾问，怎么才能与娘娘生生世世再续缘？贫僧窥探了天机，今日即将圆寂。”

若说方才还茫然无措，此刻听到继晓唤她贵妃，万贞儿瞬时喜极而泣，虔诚匍匐在地。

是他的泪。

“陛续上贵妃的来世，这一世他娶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您这一世如愿，是陛唯一的妻。”

继晓将目光落在香炉，梵香燃尽最后一截，灰烬无声塌落，灰飞烟灭。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万贞儿听得发怵。

万贞儿泪攥手中的青藤纸。

万贞儿从蒲团站起来，走到继晓面前，低看着他。

“国师，求您度我。”

跑百来步，万贞儿泪折返，曲膝跪在继晓面前。

“陛求贫僧替他续来世，陛与贵妃的缘分，只有一世，这一世，贵妃的命簿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陛要续，就要把那个名字划掉，写上自己的，陛要拿命换。”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跑过了，珠冠上的苏拍打着她的脸颊，裙摆绊着她的脚踝，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跑，用尽全力气一步步狂奔。

继晓没有回，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朝旁的另一只蒲团指了指。

继晓正坐在蒲团上，拇指掐着念珠，一颗一颗拨：“贵妃来贫僧这里，所求何事？”

“贫僧今日开，是因欠娘娘一句话。”

“听闻国师修闭禅十七年，今日为何肯开了？”万贞儿站在门，警惕的不敢靠近妖僧。

她没有回寝殿，而是径直朝奉天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开始狂奔。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她一张一张翻去，手指越翻越快，越翻越抖，这些字写得潦草，大多写着写着就洇开了墨迹，像是被滴打过。

万贞儿沉默，良久之后，哽咽开：“是因为我。”

“娘娘，这是贫僧从丹房废纸堆里捡回来的，陛每次炼丹之前，都要在青藤纸上写一句话烧了，贫僧特意为娘娘捡回这些没来得及烧的。”

继晓沉默了很久，直到佛前的明灯火苗矮去，他终于缓缓睁开，看着万贞儿。

继晓抬起看了她一，又把垂去，拨着念珠，没有回答。

“陛的五脏六腑早已被丹毒侵蚀，若是停了丹，好生调养，或可延数年之寿，可陛不肯停”

“国师知本所求何事。”

“国师，我愿意付任何代价，只愿与他生生世世厢厮守。”

她想起他在她病榻前握着她的手，眶泛红忍泪，原来是怕来世找不到他。

“陛又换来第三世，代价是神魂俱灭。”

他将那叠纸放在蒲团上，推到她面前。

“娘娘可知，陛为何要生不死？”

，风光无限，连阁首辅都要给他让。

继晓把念珠搁在膝上，双手合十，闭：“陛所求之事，贵妃不能知。”

万贞儿攥着那叠青藤纸走了舍。秋日的光劈盖脸砸来，晃得她睁不开。

“娘娘，陛的时间不多了，贫僧用十七年闭禅去求证，是死局，今日，烦请娘娘转告陛，请放执念。”

“国师，您唤我贵妃，那么上一世，他定去找过您，求过您，求您救他，可否告诉我，他到底了什么？”

万贞儿低攥手中的青藤纸，潸然泪。

第二张：贞儿，你再等等，我快找到你了。

继晓缓缓转，抬起，直视着她的睛，他的胡须全白了，眶陷，那双睛亮的瘆人。

万贞儿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写着愿以余生所有，换来世再见一面。

“哼！你欠天苍生的更多。”万贞儿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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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之后，陛神魂便散尽，没有来世了，也不会再有第五世，陛从此从天地间消失，连鬼都不成。”

继晓双手合十：“贫僧自幼家，三藏十二倒背如，贫僧犯了错，从那天起，贫僧就不再说话。”

万贞儿泪满脸，由着泪淌鼻涕，由着从不示人的丑态被继晓看在里。

她想起他这些时日，市场半夜心慌盗汗，却死撑着不叫太医，原来是怕她知他又试了新丹。

继晓从袖中缓缓取一叠青藤纸，纸的边缘已经发黄焦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娘娘请坐。”

“娘娘，陛吃的那些丹，不是延年益寿的，陛执着于要炼一能带着生生世世记忆，在来世找到特定之人的丹药，需要有人试药，每试一次，便伤一次本，陛不让任何人代劳，每一炉都亲自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