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行到那旧院门，何用轻敲，也不怕小犬哰哰。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手的条柳梢，尽意儿采樵，这黑灰是谁家厨灶？”

&esp;&esp;都是明的文人，在戏曲上倾注过大力的行家里手，汤举人当然一听就听来，清晰明了，绝无讹误——这首曲绝对是被手心打磨过的，它选择的格律、挑选的意象、绪的挑动，视角的转化，都极为严密、明，艺术段位上，已臻化境。

&esp;&esp;寒风凛冽呼啸，两人一时无言。直到片刻之后，汤显祖才喃喃：

&esp;&esp;“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榭开早”！

&esp;&esp;“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谁家厨灶”……这用的是什么意象？这借用的分明是三国乐府、《十五从军行》的思路——“兔从狗窦，雉从梁上飞。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esp;&esp;“然后呢？”

&esp;&esp;汤举人呆呆望着仙人，不知怎么的，居然觉有些寒意，从心里悄然泛上——或许是天气真的很冷吧？

&esp;&esp;十五岁的少年被征军，多年战后孤折返，发现亲人已经无一幸存，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园，已经野草丛生，荒颓不堪；于是不能遏制的大悲痛，顷刻间迸发来，锥心刺骨，没有任何一语言可以描述；在这悲哀面前，连抒本都是无力的，所以只能选择白描，直截了当的白描。

&esp;&esp;·

&esp;&esp;总之，白描的绪积累到了，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必须要发了，不发是要伤的——《十五从军行》的最后两句，是“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熟了饭却不知还能给哪个亲人吃，于是夕西，只有痛哭涕；而在仙人曲的最后，声调亦然陡转亢，仿佛玉碎而凤鸣：

&esp;&esp;现在，这曲居然也采用了同样的意象、同样的白描，那么，它是否也想要叙述相似的悲痛，相似的恐怖？

&esp;&esp;汤显祖：……布兑！

&esp;&esp;汤举人晃了一晃，坐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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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是一首《太平令》，这不是里人，这是白雪，还是最级的白雪！

&esp;&esp;杨易停了一停，清了清嗓——调起得太了，哪怕有d指导帮忙，他也有疼；不能不歇一歇——然后发现汤举人两发直，只木木看着自己。

&esp;&esp;说实话，这一首曲前面还好，后面基本也就相当于明牌了。为什么要在扬州唱金陵的曲？“金陵玉殿”、“秦淮榭”，你说说，你到底是在唱隋炀帝呢，

&esp;&esp;“旧院门”、“枯井”、“厨灶”，典型的运动式跟随视角，由门院，由院厨房，随着主人缓步走，展望见各极尽萧条，绪亦逐渐沉淀、积累、濒临爆发的极。而主人公环顾所见的萧索意象，也同样经过仔细的挑选，绝非愚蠢的堆积……

&esp;&esp;“然后——喔，然后是‘谁知容易冰消！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