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居正愣了一愣，缓缓：“当真到如此地步了么？”

&esp;&esp;永乐帝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再描述朱明的结局实在太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说书人向他独家透过一些消息，只有寥寥数语，但已经足够让人心魂丧尽，不能自已；每每思索，简直有锥心刺骨，莫可忍受之；说实话，他是真害怕自己张说细节，一刻就会忍耐不住，抄起把刀冲去，直接把飞玄真君给了！

&esp;&esp;“到了这个地步，什么办法都得试一试。”他极生地转移话题：“皇帝没有能力挽救局势，所以当然只有换人。老、我、说书人，三方达成的共识，大致就是如此——这把位保不住了，那就不要保了。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本来也没有什么。只盼后来人奋发图，远迈前贤，能比我们老朱家的货得更好吧——只要能保全国家，保全命，也没有可以犹豫的了。”

&esp;&esp;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么？如果当真“无所谓”，那为什么还要絮絮叨叨，反复地念诵“为位保不住”、“得之失之”？说白了，失去总是让人痛苦的，尤其是失去的还是这么珍贵、这么难得的宝贝——万人之上的权位不能不咬牙让，如何不让人痛彻心扉！可以想见，在共同返京的路途中，朱老四必定已经是绞尽脑，手段迭，尝试了一切可能的办法，试图说服那个唯一可能决定局势的人。只是郎心似铁，不可回转，无怎样的巧言令，最终都只能换来一句话——“没有能力解决问题，那就换人”。

&esp;&esp;说书人不是老朱家的亲爷爷，或者说亲爷爷也包办不得这么多。他是要来解决问题的，只有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才可以得到帮助——能者居之，不能者黜之，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懂不懂？

&esp;&esp;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都是过皇帝的恶人，难连这基础作都惊讶？

&esp;&esp;永乐帝当然不惊讶，他只是有凄然，有心酸，有新旧替间不能遏止的哀叹——他看了一张居正，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张居正，目前还大有用的张居正，今昔对比之悲凉凄楚，更为刺痛人心。

&esp;&esp;也许是因为这诡秘的痛楚吧，永乐沉默片刻，面无表开：

&esp;&esp;“当然，有没有用这一，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张学士，你应该知，阁也是有什么——喔，kpi的吧？”

&esp;&esp;“……臣知。”

&esp;&esp;当然知了，因为说书人离京之前就给他留过一份任务清单，分门别类，极为详尽，而且不厌其烦，搞了极为琐碎的“数字化”理；比如清单甚至详尽规定，在张居正代掌西苑的数十日之，西苑的制药工程及泥工程应该扩张多少的产值、招募多少的工人；丹药组生组应该写多少论文，论文字数如何、查重比例如何；财政安排，皇帝批阅的奏折数量——篇大论，不厌其烦，与以往简略糙、仅有大纲的朝廷文件不同，这写法简直详尽到了近乎啰嗦的地步，自然会给其余人留极为刻的印象。

&esp;&esp;……不过，就张居正这么多日执行来的本心而言，他其实还是蛮喜这派的——清晰、明了，一目了然，哪怕任务繁重了些、压力大了些，也比先前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治的太极政治好太多了——什么是太极政治？所谓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皇帝什么不会明说，一切任务只能靠你自己去猜，自己去想，自己去无限耗；猜错了想错了，那自然是上面本意好，执行错；侥幸猜对了想对了，那才能——

&esp;&esp;喔骗你的，就是侥幸猜对了办好了事，也不一定能安全车喔；万一真君今天吃错了药火气躁动，你还是要遭铁拳的哟。

&esp;&esp;无保底，无限，无回馈，纯甩锅，纯pua，一切结果，完全看脸；这样的游戏，谁不会痛骂一句粪作？在如此粪作游戏中打磨几年之后；是不是觉得区区kpi清单，也是眉清目秀，颇为面了？

&esp;&esp;唉，人还是要看对比呀！

&esp;&esp;“那看来你已经习惯了。”永乐：“不过，这也只是小的kpi，将来还有大的kpi。什么叫有能力？完成kpi才叫有能力，有能力才能坐稳位置，这个规则对皇帝如此，对阁乃至一切大臣都如此——我知你之前的kpi完成得很好，所以你现在还可以继续去；但考不会停止的，大的kpi上就要到来，他可不会让你放松来。”

&esp;&esp;好用就得多用，快鞭打健，跑得越快加的担就会越多，都是过皇帝的人，朱老四有什么不明白？

&esp;&esp;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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