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萧学徒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云枝从被窝里挖来了。

“小小，快起！你昨儿个自己说的，辰时三刻要到西市坊和独孤小汇合！”

我迷迷瞪瞪坐起来，脑里一团浆糊。

对了，便民讲席，第一天开张。

我手忙脚地洗漱，随便扒拉了两粥，换上最不起的藕荷旧襦裙，对着铜镜照了照。嗯，像个普通人家识字的小娘，不是贺府那个养的萧姑娘了。

“走！”我揣上昨天和明月一起写好的几张“讲义”，带着云枝，鬼鬼祟祟从后门溜了去。

没办法，要是让老贺知我一大早上街摆摊，估计又得胡瞪。

西市坊，晨雾还没散尽。

明月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月白的素净衫，边只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朴素的丫鬟。我们俩对视一，都看到了对方里的张和一小小的兴奋。

场地选在坊墙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空地。

我们合力把一块简陋的木牌支起来，上面是我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大字：“便民讲席（免费）——今日讲：租契、工约里那些坑死人的黑话。”

摆好牌，我和明月并肩站好，然后……就开始等。

早市刚开，人熙攘。

卖菜的、吆喝早的、赶着上工的……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瞥一我们的木牌，脚步不停，神里带着好奇、疑惑，或者脆是‘这俩小娘闹啥呢’的不解。

秋寒料峭，站了一会儿，手脚都开始发凉。明月悄悄碰了碰我：“阿锦，好像……没人来？”

我一气，给自己打气：“万事开难！咱们……咱们主动！”

我清了清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亮又和气：“各位叔伯婶娘，大哥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不讲大理，就讲讲咱们庄人家、租赁铺面最常碰到的租契文书！教大家认认里常有的坑人话！”

声音散在风里，效果甚微。

只有几个半大孩围过来，嘻嘻哈哈看了会儿牌，又跑了。

喊了快半个时辰，嗓有哑，信心跟晨雾一样快散光了，明月也有些气馁。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妇人攥着个布包，脸苍白地挤了过来。

“姑娘……姑娘真能念契？”她声音发颤，睛红，像是哭过。

“能，您慢慢说。”明月温声。

妇人哆嗦着从布包里拿一张叠得方正、却已得发皱的纸：“俺、俺男人前年没了，欠了济生堂一笔诊金。前几日，药铺掌柜领着人来说，有桩好事……说贵人府上缺使唤人，签了这‘雇工契’，一个月三百文，吃住，工钱直接抵药钱……”

她呼急促起来：“俺……俺不认字，可那掌柜指着天发誓，说是正经活计，就三年。俺就……就让我家小妮儿了手印，跟着人走了。”

妇人把纸递过来，手抖得厉害：“可、可小妮儿一走……俺这心里，就慌得没着没落……”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纸质比普通契书厚实些，墨迹黑。

开几行确是寻常的雇佣文约，可目光往扫，我后背瞬间渗寒意。

“大婶，”我尽量让声音稳住，指着其中一行，“这上写的，不是‘雇工契’。”

“这是‘典契’。上写着‘自愿典，钱人两讫，生死不论，听凭主家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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