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他转脸看我，底映着稀薄的月，有，看不太清。他没说话，又靠了回来，肩挨着我的肩。

“再坐会儿。”他说。

“……嗯。”

我们又坐了一刻钟。谁也没动，只有风偶尔穿过。

然后，他再次直起。

“走了。”这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

他伸手，了蜷在一边打盹的猫儿后颈。猫儿迷迷糊糊“喵”一声，蹭了蹭他手指。

他没再看我，转，玄影悄无声息地屋檐，沉沉的夜里，不见了。

就像他从没来过。

我独自在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怀里猫儿不耐烦地拱我，才抱着它，慢慢爬了去。

回房的路上，嘴角不知怎么，自己往上翘了一。

又赶压去。

萧锦，你真是……没息。

……

这日一早，独孤明月的帖送来了，是请我去看她新办的学堂。

学堂在城南一僻静的旧宅院里。我到的时候，独孤明月正站在院中间，指挥着几个工匠搬抬木料。

院里堆着新打的书桌条凳，刚刷的桐油味儿混着木屑清香。墙显然重新粉刷过，白得晃，几扇新窗才安好，格棂间透细密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可算见着你了！”她拉着我的手上打量，圈有些红，“伤都好了？那消息传到时，我在家里坐立难安了一整日，真是吓死我了……”

“好多了，”我笑着任她拉着转了个圈，看向空旷的厅堂，“这地方选得好。”

“刚收拾来。”她引我往里走，兴致地指着，“东厢打算开基础班，教识字算学。西厢想开律令、农桑、商事这些实务课。我还托人请了的老书吏来讲朝廷文书的格式，将作监的匠师来讲些营造常识……总得让来学的人，无论日后是考科举、接掌家业，还是谋个吏员的差事，手里都有真东西。”

她说着，声音低了些，凑近我：“其实，多亏了你和晋王殿在陇西把科举的声势造得那么大。如今‘办学’、‘兴文’成了时髦词儿，外已经有好几家来打听，听说是正经教实务的，都说想来试试。”

她顿了顿，看着空旷的厅堂，神亮晶晶的：“能让多些人识文断字、懂得实务，对寻常人家而言，或许就是多了条往上走的窄路。”

我听着，心里有些慨。

我们抛颅洒血（主要是洒我的血）搞改革，争得你死我活，最终能惠及这些角落里原本路有限的人，哪怕只是一光亮，也让人觉得……那刀挨得，似乎也没那么冤了。

“你得真好。”我由衷地说。

独孤明月摇摇，笑：“我这园才刚整好，还没开呢，是你们把土翻松了。”

我们又说了会儿话，来时，日已升到中天，洋洋地照在新刷的白墙上。工匠的敲打声还在后叮当作响，像是给这片崭新的园打着清脆的拍。

回到家时，厅堂里气氛竟有些凝滞。

老贺已朝回来，正坐在主位上，面沉得能拧。贺璟坐在首，眉也微微蹙着。

“贺伯伯，阿兄。”我走过去。

贺弼抬看我一，那神复杂得很，有怒，有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烦躁。他没说话，只重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