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了朝廷的差事，我拼了半条命才救来陈望的娘。真相还未大白，陇西的科举还没钉，那些寒门学或许还在等。

他在我面前一步远站定。

脚步声敲在青石地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隔着半个院，暮和灯笼的光织着，我看不清他底的绪，只能觉到那视线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途奔波的仆仆风尘，和一化不开的忧虑。

不行。

那一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奔波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关心的睛，一个疯狂而弱的念几乎要压垮我所有的理智。

这个认知让心猛地一，一混合着委屈和依赖的冲动涌上来，几乎想立刻抓住这突然现的浮木。

什么副使，什么使命，什么该死的案……我都不要了。

然后，他收回了手，目光地看了我一。

我肩上这些东西，是我自己选的。

嘴动了动，那句惯常的“阿兄”在尖了，终究咽了回去。最后只极轻地吐一气音：“……你来了。”

可脚像生了，指甲掐掌心。

我想不不顾地抓住他的胳膊，把心里所有委屈、恐惧、愤怒全都倒来。

“阿兄……你能不能……带我走？”

，目光垂视地面，规矩得挑不一丝错。

“末将告退。”

我的一颗心都在杨广那似真似假的网里挣扎，哪里还接得住另一份如此厚重净的心意？

脸上挤不恰当的表，我只能仓皇地低，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然后，他调转，低喝一声。蹄声响起，急促而定，很快便消失在馆驿外的街尽，仿佛从未现过。

他利落地翻上，坐稳后，才勒住缰绳，回，朝我这边望了一。夜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却异常实的廓。

我只是极轻、极哑地，从涩的咙里挤一个字：

所以，那声几乎脱而的祈求，被我狠狠地、死死地咽了回去。

贺璟这才转过，目光，终于，落到了我上。

只有我手里那个小小的、带着温和芝麻香的油纸包，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提醒我，不是梦，是贺璟，他真的来过。

“西去二十里，黑石驿，驿丞赵铁，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记得往西去，找他，提我名字。”

灯笼的光终于映亮了他的脸，清晰照眉宇间的倦，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睛看过来时，依旧是沉的，稳的，里面翻涌着忧虑，牢牢锁在我上，像在确认什么。

贺璟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将那装的镇定和藏不住的仓皇尽收底。

我不能，不能这么弱，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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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看我的。

是我最吃的芝麻糖。

那一很，里面有关切，有询问，有担忧。

这个时辰，这个地……张掖到金城，哪里是顺路，分明是绕了远。

我着那包糖，指尖冰凉，纸包的温一渗来，却不了那颗心。

贺璟……真是他。

他没应我那句废话，只是将手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

我想说：

“就现在，离开这儿。”

我没接，手僵在半空，像是被那意着了。

带我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金城县，离开这盘我看不懂的棋，离开杨广那双不见底的睛，离开满城的污和暗的刀锋。

“嗯。”杨广不再多言，仿佛真的只是接受一个路过属的例行拜见。

“……嗯。”

他等了一息，见我沒动，便伸手，轻轻拉过我的手，将那个还带着他温的纸包，不由分说地、稳稳地放在我摊开的掌心里。

然后，不再多言，转大步朝着馆驿门走去。

可我不能。

他脚动了，却不是朝我走来，而是走向他的，从鞍袋里取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然后，才转，大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正是因为我明白了，才更不能。

纸包还带着他怀里的温，意透过油纸，熨帖着我冰凉的指尖。一熟悉的、甜丝丝的芝麻焦香，固执地从纸里钻来。

贺璟他……早已不只是儿时那个会默默替我收拾烂摊的兄了，这绕行的“顺”，风尘仆仆的疲惫，里面藏着的心思，我不能再假装不懂。

贺璟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剧烈的绪波动，底的忧虑更，但他什么也没问，也不再有丝毫停留，后退半步，再次朝杨广的方向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