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弼缓缓吐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大有，跟了我十二年。建康城外，来还用手捂着，冲我喊‘将军快走’……我答应过他，只要我还有一气在，他妻儿，我护着。”

他猛地转过，眶赤红，不是泪，是烧到极致的愤怒。

“他儿！才十六岁！被那帮混账拉去修什么汤泉！死了！像扔块破布一样扔在山沟里喂狼？！”

“砰！”

拳重重砸在紫檀木桌面上，笔架砚台齐齐一震。

“元淹！他里还有没有王法！”

贺璟等父亲这阵怒意稍平，才沉声开。

“父亲，此事已不止是贪墨。周校尉遗孤遇害，仅是冰山一角。儿今日在骊山亲所见，民夫活得比牲不如。元淹一伙侵吞的不只是钱粮，是一条条人命。”

贺弼膛起伏，目光如电向贺璟：“你想说什么？”

贺璟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撩袍，单膝跪地。

这一跪，让贺弼神微顿。

“父亲，”贺璟抬起，神清明定。

“儿大了，这些年随军历练，也见过些世面。有些仗，不只在沙场。”

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元淹是太的人，此事涉及东，极为。父亲若亲自面弹劾，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最可能的反击，便是反咬一，说父亲动用军中旧关系，搜罗这些‘证据’，并非为了公，而是想攀诬储君，甚至……意在离间陛与太的父分。”

我赶接话，声音放轻但带着急切：“贺伯伯，您想，太若真这么说，陛会怎么想？陛近年来对关陇、对东的态度本就微妙，最忌讳的，便是武将拉帮结派、卷天家之事。届时，元淹罪责再大，可陛心中一旦存了疑虑，您……”

我适时停住，未尽之言里的凶险，不言而喻。

贺弼脸上的怒凝住了，瞳孔微缩。

他刚直，却并非不懂朝堂。我那话，正戳中他心底某个隐约不安、却不愿想的角落。

贺璟趁势继续：“让儿面则不同。儿年轻，可说是路见不平，是替军中同袍遗孤。”

“就算言辞激烈些，陛至多斥一句‘年少轻狂’，却不会上升到‘武将结党’的层面。待我们拿到铁证，父亲再在朝中适时声援，方为稳妥。”

贺弼死死盯着贺璟，又缓缓看向我，目光在我二人之间来回审视。

他面上肌微颤，那是愤怒、不甘、担忧，以及被现实一说服的挣扎。

他当然想亲手为周大有报仇，想亲手将元淹那伙人绳之以法。

可他比谁都清楚，龙椅之侧，最忌握兵的臣锋芒太，尤其是他这样位权重的老将。

时间缓慢逝。

终于，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闭了闭，结动。再睁时，底那团怒焰仍在，却被一层更的疲惫与决断压。

“……你打算如何行事？”他问贺璟，声音沙哑。

贺璟神一振：“分两步走。”

“第一，护好周家嫂，她是活证，也是鱼饵。对方知她府，必会设法灭或构陷。我们需将她妥善安置，外松，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