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凉几度改，九土中横溃。

你不能当我们太白先生是傻瓜；哪怕再天真、再浪漫，再被杨先生来回糊，先前听到杜后日的诗时，暗自也知有不太对了——谁没事天天写什么“百年多病独登台”啊？现在听完杜的诗作，再听自己将来的作品，那么空旷寂寥到这样不着一的境地，真正的缘由，可就有悬心了……

因此，诗人只有在一况，才会写这样的诗句，总结式的、近乎盖棺定论的诗句：

衷、·望、宏大的叙事，什么都没有了；因缘寂灭，一无所有，只有浮云来来去去，天际廊然一空。

这几句从绪上讲，是不是过于“空”了？

“这未免过誉……”

沉默片刻后，青莲居士轻轻叹了气：

喔，这可就有不太对了。我们当然承认太白先生的仙才，但任何一个正常人一看也能看来，太白先生在逍遥飘逸之外，其实是相当绪丰富的。

喔，怪不得这首诗会这样的空灵、寂静，杳然不着痕迹，再不是青莲居士往昔衷的模样了；因为谪仙人的劫数已经要尽了，与世间的缘法已经要了了；尘心洗净，万念一清，离合悲，到底归于无——昔年绛珠仙欠神瑛侍者一生一世的泪，还泪将近，就是辞世之时；而太白仙人欠大唐成千上百的绝妙好诗，如今大雅之音，歌咏已毕，于是天官见召，也不过旦夕之间了。

“大概如此吧。毕竟后面还有——贤豪间青娥，对烛俨成行。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

所以，一个伟大的诗人，当然不该随意评自己“文窃四海声”的；这无关乎谦逊，而是另一尊重——诗歌就是生命验的本，是文字缔造的另一个“我”，既然“我”的验尚未终结，那么诗歌当然也不会完结；你当写的诗还没有写尽，你凭什么这样的定论？

杨易听闻此言，言又止，默然片刻，同样叹息声。

——说好听了，这叫诗人的浪漫，说难听了，这叫；简单来讲就是容易上，尤其是写到开拓、澎湃，历史与现实辉映的宏大叙事时，那上就更严重了：绪好的时候，是“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绪不佳的时候，是“凤歌笑孔丘”。但无论是好是好，他总有丰富充沛、洋溢于笔端的。而不太可能搞这空寂的、冷淡的、近乎平淡的态度。

太白先生轻声叹息：

依然是华、丽，飘扬到无以复加的文笔；仅仅笔轻松一，盛唐宏大堂皇的气象，就惟妙惟肖，脱于前——这是青莲居士已经习惯的笔法，驾轻就熟的技艺；妙笔生，染胜景，真是太简单，太轻松了；可是，在一首空寂无的挽歌里染这样的艳丽，却总是让人悚然。

“我们要诚实。”杨易：“特别是在诗歌面前，在历史面前，一定要诚实；那么，我们现在诚实的思考一，这个评价过誉了吗？”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太白先生不说话了。

“这是挽歌啊。”

果然，面就是——

“是啊。”他：“的确是挽歌。不过，哀挽的恐怕也不只是一人吧。”

汉甲连胡兵

“我不觉得是见笑。”杨易中断朗诵，很认真：“我觉得四海之声，恰如其分；反倒一个‘窃’字，过于自谦了。”

青莲居士：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逍遥云中仙客，奈何误逐此世间离！

这是回顾的曲调，是概论的思，是最后的收尾；太要落山了，路要走尽了，踽踽独行的伟大诗人，终于可以侧回望，遥看自己一生的来路。

所以——

中古时代的诗与后世的诗是不一样的，它不仅仅是文学作品的炫示，而更近似于诗人生命验的本；诗歌就是心灵的写照、人生经历的切片；所以，相较于音韵、格式、遣词造句，更值得看重的是心意，是，是境界；有什么样的心就能写什么样的诗，有什么样的诗就说明你是什么样的人；诗言志也，一丝一毫，都是假借不得的。

总之，青莲居士一言不发，只是侧耳倾听，等听到“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时，却又不由微微一笑。只：

盘坐在旁边的青莲居士终于抬了抬眉——不是为了仙气淋漓的绝妙诗句动容，仙气淋漓的玩意儿他写得多了，听前两句无非是确认这真是自己的作品，不是什么仿写伪托；但这几句，这几句么……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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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先生见笑了。”

“这样的话，我现在是说不来的。”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