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耳朵依旧能听见书房里的声音。

“广州痘官常元嘉来报，广州民间痘所很是兴旺，今年开年以来登记在册的痘人数已达三万余人。而贫民孩童中偏痘者则翻倍……”她阿玛的声音在侃侃而谈，即便是着日渐晴不定的皇帝也依旧不卑不亢，自有一风气度。

“何谓黑痘？”

“两广天，痘苗不易储存。而养又过于奢侈，便有民间痘师，以低价甚至免费引穷人痘，实则是以其保存痘。为了能随时取用，此类‘善举’每日不绝。因此类痘不官册，故民间称为‘偏痘’。富人惜，即便是痘疮中的脓也不愿意与人，只有不起‘正痘’的穷人才去‘偏痘’，却也仿佛是将自寿命借给了受者一般。”

“倒是有趣。”皇帝的声音难掩苍老和疲惫，“听你话里的意思，仿佛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民间痘师痘，价钱几何？”

“有名的痘师，痘刀法湛，或者讲究节气，或者占卜吉凶。开价一两银的都有。”八爷回。

“哼，朝廷的痘所，一人只收二十文，他们倒是暴利！”老皇帝讥讽。

“朝廷的痘所是亏本买卖，民间痘师却是要养家的。儿臣想着，只要不去迫穷人，赚富人的赚了也就赚了。若是不盈利，哪来这么多民间痘师，若不是他们为了逐利去给贫民低价接，又如何使得全大清痘之人超千万之数呢？这两年除了广西上林的一次，再没过天成灾的奏报了。”

“得限价。”康熙说，“凡事过犹不及。限价一两银，再就得整治，免得败坏痘的名声，若是倒百姓去人痘，岂不本末倒置？再者，民间痘师受百姓追捧，亦是需要警惕。汉末五斗米教就是传医看病博得百姓信任，最后聚众造反的。定要严查民间为这些痘师立生祠排位抑或塑像之事。若要立生祠，也该以吾儿功劳最大，何时到他们这群虫蠹？”

听角听到这里，小景君惊了一冷汗，只听他阿玛不慌不忙地应对：

“儿臣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若论功劳，怎么及得上开创者？皇阿玛在儿臣未生之时就大力倡导痘，论立生祠，该先给皇阿玛立生祠，然后是奉皇阿玛之命第一批摸索痘的老臣，再然后才是儿臣。”

“哈哈哈，梁九功，听到没有。你们八爷在调侃朕，真是胆越来越大了。”

“儿臣可不是开玩笑。听说如今江南已经渐渐不供痘娘娘，改奉痘翁了。那神话故事也是编得有有尾的。是一老翁生耿直，豪好施，虽家中留不住余财，然乡人皆信服他。一日路遇艳妇人手持竹节，鞭打其婆母，老翁冲动上前，夺过那妇人手中竹节，击打妇人后背，斥其不孝。妇人恨恨而走，临走时扬言报复老翁。当晚老翁便遇到神梦，吐人言：‘你得罪了天娘娘，要害你家儿孙。天帝动容于你仗义，令我来护你。’老翁梦醒，当真在自家门看到了一大青，而家中几个孩，都了痘。他因此得，骑着青遍行乡里，从此得过痘的人再不会得天了。

“那老翁的原型，一说是宋朝宰相王旦，另一说便是皇阿玛您了。盖因您二位一片拳拳之心，大力为寻痘，引得民间效仿。小民悟教化，耳相传，编成故事，虽其中谬误甚多，却非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