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萃连忙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严怀铮不再回话，她不知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自己睡了。

钟萃惊呆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地说这惊天动地的话？”

严怀铮只说了一句：“你已经得到自由了。”

他又问：“你想要什么？”

那是一只纯羊制成的小猫玩偶，仅有掌大小，发柔绵密，脖上系着一条黑丝带。

隔着一层轻薄的羽绒被，她仍能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声，冲在陶瓷池里，混合着窗外的哗哗雨声，在她耳边缠绕着，织成一片，分不清哪一更近，哪一更远。

她小声说：“别再胡思想了，快睡觉吧。”

严怀铮低声问她：“睡不着？”

严怀铮正在挤牙膏：“那我就放心了。”

他大概早就听懂了，只是愿意合她沉浸在这游戏里，她越是慌，他越是认真，这一来一往之间，微妙的趣味也渐渐厚了起来。

她在黑暗里抿了抿嘴，脸颊往枕上蹭了蹭，还是无法消除那奇异又隐秘的躁动。

他回答：“今晚我发现了一件事，我提起那些话题，你反而不会张，也不会再叫我严总，你放松来，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故意的。”

钟萃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是没办法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来了。

牙膏圆饱满，完整覆盖在牙刷的刷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一丝偏差。

她自言自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有些事，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结束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地解释，“我是说，我是说你慢慢洗，我先去睡觉了，我不是要等你，你……”

又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一切响动都消失了，严怀铮走到床边，抬手关掉了床灯。

钟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错话了，她越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就越容易错。

她不敢细想，慌忙跑回了卧室，上床，钻被窝里，双手抱了一只雪白绒玩。

钟萃来回翻几次，又了一个呼，现在究竟是几呢？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明明没在床上躺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往往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我明白。”严怀铮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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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明白吗？

严怀铮那句话听起来好奇怪，就好像她很喜听他说黄话题，还喜和他吵架似的？

严怀铮平静地说：“我偶尔也会睡。”

不知为什么，这样一个画面落在她中，似乎也有一特殊意味。

钟萃有困了，话也说得更混了：“其实我胆很小，我怕自己会错事、走错路……平时在公司里，我和同事说话都很注意……”

严怀铮也笑了：“你白天走了几万步，现在还有力气吗？”

她抬起手，

严怀铮掀开羽绒被，躺在她侧，又把被放来了，气贴着她的手臂过去，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想要自由。”她毫不犹豫。

钟萃从被里钻来，任由自己沉黑暗之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还是很张，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声。

她才没有。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钟萃轻拍了一门框，“区区几万步而已，对我来说，本算不了什么，我力很好，只是有酸，明天就能恢复了……”

她轻叹一气：“但我并不怕死，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尚未来临，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不存在。”

钟萃：“嗯，你呢？”

她拍响了枕：“你还想不想睡觉了？这次真的是你先说的，我什么都没问，你忽然告诉我，你偶尔会睡，这让我怎么接话？你本就是故意的……”

夜空中仍在飘洒雨丝，雨势渐渐减弱了，滴答滴答的雨声好像落了她心里，酥酥的。

他直接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并不讨厌我。”

难她很享受这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拉扯吗？

她的指勾住了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