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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安沐觉得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里，睡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和岁寒初初相识的一天，他记了一辈，也念了一辈。

【往后，各自珍重，望你莫忘本心。】

……

一世穿山甲，剥切骨。

他只知自己曾一个人意识沉混沌，在无边黑暗里漂泊，什么都记不起，什么都抓不住，可他从不知，在他沉睡的那些岁月里，岁寒已经独自一人，回了一世又一世。

不是后来相伴的依赖，不是生死与共的习惯，而是在那支笨拙又认真的求偶舞里，他就已经把岁寒，放在了心上。

就在他痛得快要窒息时，那遥远又古老的声音，再一次在意识缓缓响起。

没有剧痛，却比死亡更折磨——是无边无际的囚禁之苦。

【天仁慈，却也有规有矩。你并非完全无劫。上一世，你本应寿数早尽，魂归天地，我没料到，他竟能行挣脱束缚，以己之力，生生改了你的生死轨迹。】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更不是不是命运地眷顾。是他的岁寒，一世又一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了所有痛，所有苦，所有绝望与煎熬。

他被铁夹夹住，被暴拖拽，最后被活生生剥去鳞片，切骨断肢，沦为贪婪者餐桌上的一菜。

“咚、咚、咚——”剧烈的心声撞在腔里，震得他眶发酸。

【你们的意识太过烈，而你，本就是规则里的一个漏。天地原本的轨迹，你们本不该相遇，不该相知，更不该相。可命运偏生偏了轨，路走歪了，总要有人去扛劫难，才合乎世间法则。】

盗猎者将他放倒，不为，不为命，只为那一被得神乎其神的角，锋利的锯抵上额，裂开，骨碎裂，角被生生锯。

在他们后渐渐变小，目送着祂曾经养育过的两只森林王者，祂是他们一生的见证者，在这里，祂不曾挪动，目送着一代代王者从生到落幕，祂也并不悲伤，因为祂知，这是生命的又一次回。

安沐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是自己在承受。

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每一世，都在为同一个人承受劫难。

时光在梦里飞快转，转便是成年。他看见自己站在浅草间，而岁寒朝着他，缓缓展开翅膀，一步一顿，起了那支笨拙又虔诚的求偶舞。这一次，他是站在第三视角，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切，心脏猛地一缩。

第三世，他是一只游隼，本该翱翔九天，却被人捕捉，锁在狭小的笼里，翅膀被束缚，自由被剥夺。

一世犀，裂肤锯角。

【如今，劫已渡，缘已续。此番造化，是你们以命换命，以心换心，应得的。】

第一世，岁寒变成了一只穿山甲，披鳞甲，却挡不住人心贪婪。

祂会记得他们曾经来过，风也会记得他们曾经留的气味，或许明天他们又会在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相遇，风会带来他们的消息吗祂知这就是最好的。

声音轻轻落，再一次消散于虚无。

安沐在梦里早已泪满面，浑颤抖，连呼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一世，又一世。

安沐猛地一颤，心那疼，却半都没有减轻，他的岁寒……他的岁寒啊。

第二世，他成了一犀，庞大躯，温顺，却抵不过一支支染毒的箭。

一世游隼，困于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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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都在仰望天空，一生却都碰不到云端。

原来那些安稳相伴，那些理所当然的重逢，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他了一场绵又清晰的梦。最先浮上来的，是丹鹤的那一世。

画面骤然一转，光线暗了来，他看到了他们化作雪豹之前，那段他从不知晓、被刻意掩埋的时光。

他在无边剧痛里慢慢死去，连闭都带着不甘。

原来……原来在那一天，他就已经心动了。

光铺在浅滩上，波粼粼，映得那只刚成年、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鹤影格外净。

他想喊，想冲上去，想抱住那个独自承受一切的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我曾问过他，愿以一人之劫，换你们生生世世重逢之机，他没有半分犹豫。一世痛，两世苦，百世劫难，他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