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令谕，谷接引一脉照旧行事，勿要因千凰之事自阵脚。至于盱山那边，不必特意去寻她，也无需警告。该遇上的，总会遇上。”

“不必多说。”檀鸾微微垂眸，睫在投一小片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绪，那里面似有痛楚，亦有某更为远的无奈。

池少游听尊上话音里那丝极力压抑的期盼，便知此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当不敢怠慢，正答：“回尊上，半个时辰前刚收到楚护法的传讯玉简。他说近日九州走动，听闻一位名叫芈千凰的医修少女声名鹊起，医术甚，据说是太溪谷青鸾医仙的亲传弟。”

“不必。”谢斩慈打断她，苍白的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丝毫温度，“楚寒铮太正，去了也只会吓跑那只青鸾的儿。这事儿，我亲自去会会她。”

太溪谷，自从他当年为报父母血仇，亲手斩了太溪谷那位清誉满天的青莲尊后，这九州第一医修宗门便彻底闭谷封山，任凭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再无一人踏谷半步。如今，竟有了亲传弟在外行走？

女弟见师尊心意已决，知再劝无益，只得一礼，应声退。

一名着太溪谷门服饰的女弟垂首疾步而来，行至檀鸾后三步，规整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忧思：“师尊，绥兰州那边传来消息，凰师如今在盱山一带，可要派人将她带回来么？”

他顿了顿，：“千凰野，锁不住的。她此番去，未必是坏事，行医者去这世间走过一遭，见见这九州并非只有太溪谷这一方清净天，对她而言，亦无不可。”

他缓缓直起，尽面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脆弱，但那属于尊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已重新笼罩周。刑火的灼痛犹在骨髓隐隐作祟，却奇异地让他此刻的思绪异常清明起来。

药王筑前，一青影立于榕，姿如修竹，正是被九州誉为青鸾医仙的檀鸾，他今日未束发冠，仅用一简单的木簪挽起发，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那张温如玉的面容。

南梧州，太溪谷。

一片不见底的倦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少游，楚寒铮回来了么？”

谢斩慈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扣着扶手的手指无意识收，指节泛森白。

檀鸾闻言，先是轻轻抬手，一青光将那女弟因行得太急而散额角的鬓发拢起，声音温，却带着一不容置喙的沉笃：“无妨，我们如今虽仍对外施治，却只将求医者秘密引谷中，这般避世，终究不是久之策。”

他问得轻，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期盼。楚寒铮行事缜密，冷，但毕竟是正名门，行事作风较之池少游更显优柔迂腐，故而谢斩慈专程遣他在九州中寻找能化解刑火天咒的线索。

晨雾如纱，缭绕在层峦叠嶂之间，将这片九州第一医修圣地衬得愈发清寂。谷中灵植遍布，药香沁人心脾，却独独少了那份属于人间烟火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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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终是将那层顾虑说了来，“更何况他与咱们太溪谷，有着血海仇，当年青莲师祖便是陨落在他手中。他如今功大成，正是暴戾之时，凰师若是落他中……”

池少游受到王座上那人气息的变化，垂首：“据楚护法所言，芈千凰三日前现于绥兰州盱山一带，似乎在寻觅一味极为罕见的灵药。楚护法恐打草惊蛇，未敢过于靠近，只远远缀着，确认了她的份无误。若尊上需要，属即刻传令，让楚护法设法接，或……”

他膛微微起伏，：“此人如今在何？”

自当年青莲尊陨落，此地便再无外客踏，唯有千载古榕与潺潺太一溪，守着这份与世隔绝的沉默。

“终是撑不了多久了么？”他喃喃，“果然，纵使有青莲万年修为凝成的本命心莲，对我这无心之神而言，分魂之法，仍是太过霸了。”

榕树，复归寂静。檀鸾独自立着，山风呜咽，卷着药香远去，忽然间，他竟是扶着那树，俯来，咳一血，又被他目光一凝，那血渍尽数消散。

女弟听得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忧：“师尊，您说的理，弟都明白，可如今那尊谢斩慈，杀心一日重过一日，手段何等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