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前的广场上，每日都有数以万计的百姓跪伏于此，他们不再呼喊，只是沉默地望着那座巍峨的殿，神空得如同枯井。那是最后的期盼，盼着那位曾带领他们驱逐神的人皇，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可谢辞知，这不是神之战，这是天对凡人的弃绝。他动用了九州卫戍军，将最后的存粮一粒粒分发去，可那不过是杯车薪，饿殍依然像秋收后的麦垛一样，成片地倒。

这一日，谢辞站在台上，俯瞰着殿前黑压压的人群。距离青翮离去，他从垂垂老矣的躯中复生，过去了四十年。

他依然着那玄黑绣金的龙袍，姿如松，面容是那般年轻俊朗，甚至比他二十岁那年还要完无瑕。可他的睛，那双黑沉如墨海的眸，却陷着无边的疲惫与绝望。

他已经数十日粒米未，但腹中仍未察觉到丝毫的饥馑，他是人皇，是凡人的领袖，可他连像凡人一样受伤、血、受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了那日连医师端来的药，他在药中品到丝丝缕缕的血腥气，何方的神药有这样的功效，又有何方的神药能令九州沦落至此。

那青鸟不是飞了，是自折其翼，甘愿落他这方囚笼。

“可青翮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承载着三十年的孤绝，“我是天，是万民之主。若这九州再无活，我一人独活，与那横亘天际的痕又有何异？”

他转过，面向连医师，过去四十年，连医师的脊背已经佝偻，然而他却显得比其他的老人更有气神，还能够回应人皇的召唤。

“取刀来。”最终，谢辞这样对他说。

谢斩慈放酒碗，琥珀的酒在他边留一线温的光泽。他抬起，目光越过那碗酒，看向溪边草地上的三人。

矮几旁，着玄黑衮服、毓冕的帝王微微颔首，十二旒珠玉轻响，遮不住他底那抹悲悯，他缓缓开，：“如此，你可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他开，声音是十五岁少年的清冽，却又带着跨越两世、饱经沧桑的沙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尊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弃。他慢条斯理地开：“真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我。”

他微微倾，那张与谢斩慈一般无二的冷峻面容上，浮现近乎残忍的嘲：“愚蠢地看不清自己的心，愚蠢地为那些全然无关、朝生暮死的蝼蚁，耗尽一生，白白损了命。”

谢斩慈和人皇都没有回应他。

此时，左侧的将军却抬起那只着青铜护腕的手，提起案上的酒壶。壶嘴倾斜，琥珀的酒划一沉稳的弧线，注那只空了的陶碗中，酒香愈发醇厚清冽，仿佛能涤一切尘垢与纷扰。

他将酒碗轻轻推向谢斩慈面前，动作平稳，那双沉静如的眸透过铁面，看向谢斩慈。

谢斩慈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将军（1）

青石铺就的街，像一条被岁月啃烂了的旧骨，横在灰蒙蒙的天底。

两旁的屋舍多是低矮的木楼，漆早就被风雨剥蚀殆尽，里暗黄的木茬，活像一还没土便已腐朽的棺椁。檐角挂着生锈的铜铃，风一过，也只是懒洋洋地哼半声，便又归于死寂。

黑压压的人从街一直堆到街尾，把那坑洼不平的青石板遮得严严实实。没人声喧哗，只有一片压抑的、嗡嗡作响的低语，像是无数只夏末的蝉，在拼尽全力鼓噪着最后的疯狂。

人人都仰着，目光越过这片破败的屋脊，死死盯着街尽那座孤零零的木台。在那里，几个穿着简素、冠的官员正不不慢地将暗红发黑的片码放在木盘上，每片不过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丝丝诡异的腥香。

官员伸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从案上起一片，台的嗡嗡声霎时一滞，数万涸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一上，贪婪、敬畏、绝望，混杂成一令人窒息的浪，涌向台。

先领到的人是个汉，他双手捧着那片薄，竟似捧着整个命，颤巍巍地从台前退。他不敢吞咽，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嘴里，一刻，这张早已僵死的脸猛地动起来，浑浊的泪决堤般涌。

他又将怀中抱着的那个约莫四五岁的孩举得了些，顺利得到官员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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