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的心，缓缓沉了去。

但那个在最后时刻，于冰冷算计中挣扎一真心，宁愿她永远懵懂、永远远离也要保她平安的陆观爻，已然不复存在。

“或许吧，”谢斩慈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面对铺天盖地、绵延万古的谋，人若想破局，便不得不变得不再像人。”

谢斩慈没有再说话。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里是一枚不起的青铜戒指，饰有苞青莲的纹路，正是檀鸾在他初途、修为低微时所赠的青莲纳虚戒。

她谨慎选择着词汇，将她直觉本能所察的不安包裹于恭维的言辞之中，谢斩慈听罢，脸上却未见丝毫得，反而浮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那份察人心弱的准，那份为达目的不惜以犯险、将自也作为筹码押上赌桌的决绝，那份矫饰伪装，最终连自也变得模糊的非人，都是陆观爻留给他的印象。

池少游迎着他的目光，涩然开：“陆观爻。”

平舆州会

她的语气颇为平静，虽说有几分疑惑，却并无其他多于钦佩和认可的，谢斩慈凝视着她的睛，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

此时，散修盟总舵外已是暗汹涌，仙门各方从九州各地陆续抵达，再度会聚于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平舆州会，或将决定九州未来百年乃至更久的格局。

，池少游缓缓开，她没有选择顺着谢斩慈的称呼，再唤他师弟，而是继续：“尊主行事，愈发周全，思虑也愈发远。此番说服三位尊，若非对人心、时局皆有极把握，断难到，与昔日相比，确如脱胎换骨。”

是了。谢斩慈心中恍然。

平舆州地九州腹地，陆汇，自古便是四方辐辏之所，这也是为何万年来没有一宗一门能独占此地，最终在各方默许，平舆州归属了非一家门派、而是代表九州散修集利益的散修盟之手。

陆观爻的锚，是那个他拼死也要护其周全、令其置事外的人，如今他得偿所愿，池少游依然如初。

谢斩慈心中微动，意识问：“谁？”

为什么，我还记得？

烛火在她明艳的脸上投晃动的光影，也映她中那抹未曾彻底掩去的复杂。片刻的静默后，她一气，那属于池少游而非池护法的灵动似乎重新回到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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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归墟之中那些消散的记忆，想起陆观爻最终留的那封信的尾句，又看向面前的池少游，烛火在她角落红影，犹如新娘红妆。

不仅是这枚戒指，他腰间袍之，与檀鸾结同心血誓时留的那印记，也依旧清晰存在。

“师弟在说什么？”她微微偏，眉蹙得更，“陆观爻他自然是九州不世的智者，若非他以局，我们也无法抵达黄泉真相，可师弟你所说锚、一人，我不明白。”

如今他早已掌握了袖里乾坤之术，连白龙骨枪都可置于虚空，随用随取，早已不需储戒，但此戒伴随他多年，历经险境，至今仍被他在手上，未曾摘。

“看来我是真的变了，”他的声音里听不绪，“连师也要对我说这些场面话。”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师弟既然问了，”她骤然开，“我便直说，您如今，让我想起一个人。”

池少游听着谢斩慈那近乎自语的、带着一丝空茫的低喃，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岳峙渊行走在总舵一条临的廊上。廊外是引活而成的湖，她步履沉稳，眉间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滞重。

这个名字落，石殿仿佛有冷风穿堂而过，烛火猛地摇曳了一。

是啊，陆观爻的与记忆，尽数散于归墟，如今的池少游，只记得陆观爻的谋划、陆观爻的牺牲、陆观爻作为破局关键的那分。

那么……

陆观爻算尽了一切，却始终未曾真正伤害一人，甚至甘愿以为饵，换其远离旋涡。那人，便是他在无尽谋算与自我异化中，未曾泯灭的人所系。

谢斩慈怔住了。

而他谢斩慈的锚，却早已和他一样面目全非。

最终识破并几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玄机尊延续万载的夺舍传承之人。那个算天算地，将自皆置于棋局之中，最终与九州一方擘同归于尽的执棋者。

池少游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