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正，何为邪？他原以为，仙为正，人为正，妖为邪，但那只曾蹭过他掌心、又被他亲手斩杀的灵兔何等无辜，他这等对弱小执剑相向的人，又显得何等卑劣？

谢斩慈闻言，中亦是一片凝重神，他方才和檀鸾一同以星阵连结池少游和楚寒铮魂魄时，确实到后者的魂力比前者弱上不少，但当时未曾多想。

镜山并未任何绪，微微一漾，算是认可了这回答，接着，第二问就落：“二问，你中正，是何模样？你所护佑，是师中的正，是你亲所见的正，还是你心中自诩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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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铮呼骤然一窒。

他不应当怀疑师尊的，他无父无母，乞讨为生，是师尊将他带回雪风之巅，教养成人，收他为亲传，否则他早已冻毙于某个雪夜。师门对他，更是尽心托举，各类天材地宝从未有过短缺。

可师尊所说，就一定是正确的吗，那只温的灵兔的血仿佛又再度溅在他脸上，镜山倒影中的他，面目惨白，唯有眉心一朱砂，形同鬼魅。

镜山之问，直指本心，任何虚饰与逃避，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自幼被教导，斩妖诛邪，匡扶正，这是无妄剑宗的宗训，也是齐骞日日耳提面命的。可正究竟是什么，他一日一日只习得剑要快，要利，要带有一往无前、斩断七的杀气，他一日一日变得更，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剑心通明

他和楚寒铮第一次真正有所，是在十万大山中，他为给檀鸾寻药，偶然碰到了孤一人、风尘仆仆的楚寒铮。那时他们不多，但三言两语间，楚寒铮也是提到过，是和师门起了龃龉，才独自离宗历练。

他前阵阵发黑，先前一直被他行压制于神魂的，对师门隐隐的怀疑，在他识海中掀起滔天浪。

“背而驰……背而驰……” 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神涣散，仿佛陷了某可怕的梦魇。

谢斩慈听檀鸾如此说，却是猛然想起另一件事。

“正是，而且，先前在星阵中搜寻池友人魂时，我便隐约到他某些关键记忆隐有缺损，当时只以为是受那死气匕首侵蚀所致，如今看来，怕是从源上就被人动过手脚。”

“自古正邪势不两立……”他开，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从间挤，所回答的容更是空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浮无力，“正自然是……斩妖除，卫守心……”

“你所说的被外力影响神魂，可和他记忆缺失有关？”如今檀鸾破，谢斩慈便意识联想到楚寒铮无法回忆起匕首来历。

“不对。”一旁早已结束了参悟，凝神观察同伴况的檀鸾眉微蹙，对谢斩慈传音，“他这况，不似寻常心不稳，倒更像是多次被外力影响神魂，致使魂力不稳，才无法抵御镜山神识。”

镜山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楚寒铮的额角隐隐沁一丝冷汗，那诡异的神识传音方才再度响起：“三问，若有一日，你心中认为的正，与你师、宗门之正，背而驰，你当如何？”

何为正？师尊所言，宗门所奉，便是他过去十数年唯一遵循、也信不疑的圭臬。可若这圭臬本就已经蒙尘，他当如何？

两人仅在电光石火之间，而镜山之前，楚寒铮的挣扎已到了极限。

他脸惨白如纸，躯微微颤抖，额角、脖颈青毕，汗浸了玄衣的后背。镜中那属于他的倒影，此刻已扭曲得不成人形，时而膨胀如凶戾的影，时而坍缩为怯懦的幼童，唯有眉心那朱砂痣，红得滴血，妖异得刺。

而后来，在大比重逢时，楚寒铮虽然仍然记得与谢斩慈在南梧有过一面之缘，但对于那次他为何来到十万大山中，记忆却好像变得模糊而笼统了。

镜山第三问落，字字如冰锥凿骨，将楚寒铮钉在原地。

的语速极快，似在躲避着什么。

镜山所倒映的属于他的那影，似乎变得更为模糊了，石前的气氛变得隐隐张，几人换神，俱是心中沉沉，然而问心一旦开启，便无法中断，否则就会被这片山中的法则之力径自化为石像。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祷楚寒铮自己看破迷惘。

是何龃龉，因何而起，楚寒铮当时便语焉不详，只是理念不合，谢斩慈当时心中焦急，故而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