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僧枯瘦的手指在念珠上轻轻一叩，缓声问：“施主觉得，避而不见，便不算再害他一回么？”

谢斩慈猛地抬，嘴微张却没发声。

“怨憎会，别离，求不得，施主兀自猜忌，闭目听，伤人伤己。”慧极的语调中，染上了一丝严厉与悲悯。

“既说不能至，”慧极忽而话锋一转，昏黄灯光在他底映一温和的狡黠。“那笔墨总不犯誓言？”

“不如小施主修书一封，只将你今日所见所惑、所忧所信，如实写给他瞧。文字无声无争，算不得扰他清净吧？”

慧极的话如一记警钟，撞得谢斩慈神魂俱震。

避而不见，当真就不算再害他一回么？

那些独自滋生的猜疑、隔山跨海的妄断，何尝不是在反复切割那段本就支离破碎的过往。

他久久僵坐，方才涩然开：“大师可有纸笔？”

慧极袖袍微拂，一方陈旧却洁净的木托盘便无声落于矮案。其上松烟墨锭、狼毫小楷、素笺纸一应俱全，更有一盏清，静置砚旁。

待到笔墨备好，慧极起，只留一句小施主珍重，笔墨无需归还，便转离去。

谢斩慈提腕研墨，动作迟缓而生疏。

墨香散开时，悬停的笔尖在半空颤了颤，终于落第一划。

这封信，写得极是艰难。

起笔诉千言，临纸却字字重若千钧。

他自太溪谷诀别后的一路风霜、辗转至云笈书院、差错成了陆观爻门客卿的，皆化作数行平铺直叙。

写到龙门外惊鸿一瞥，笔势陡顿，墨险些污了纸面。

他如实写那血荆棘的狰狞与自己的惊疑，末了，终究难掩藏之念，添上一句，不知青翮境况若何，可尚安好？

这个称呼，是昔日月见崖上一别时，檀鸾执意要他为自己取的字，此二字一，仿佛距离也拉近了些。

信尾署名，他凝视宣纸片刻，终是缓缓写谢辞二字。

一半是因他不知书信如何送往太溪谷，不知署着谢斩慈这个名字的书信是否也会如谢斩慈这个人一般被拒之门外。

另一半，却是离别之时，他对着檀鸾，亲说了这个已经被他自己都险些要遗忘在故梦尘埃中的名字。

除了最初穿书来时谢家那些人外，唯有檀鸾知谢辞一名。

而且，谢家人所知的谢辞，较真算来，也不是他。

如此说来，此方世间，唯有檀鸾知他是谢辞，也唯有他会称呼檀鸾为青翮。

待搁笔时，窗外夜如墨。他将信纸一一铺平叠好，竟是洋洋洒洒，写了数页。

信笺叠好，封素柬，指尖及纸面，尚存余温，倒像是捧着一颗动的心，剥开了壳，里鲜红柔的里来。

谢斩慈以指腹压着信笺，引动一丝灵力，在那素银信符上烙一个极浅的印记，权作封缄，又将信封收纳虚戒。

完这一切，他推开窗。夜沉，山风裹挟着凉的汽涌，得案灯焰一阵晃，也散了屋的墨香。

远群山廓模糊，隐在更的黑暗里，他的目光眺望南方，山影重重，不知太溪谷今日天气如何，有无雨霏霏。

收信戒，非是逃避，而是他在天罡寺，而非居的云笈书院，他不知檀鸾收信后是否会回复，但仍隐隐期盼着。

翌日清晨，天罡寺外，依旧黄沙漫天。

谢斩慈与陆观爻辞过众人，踏上返程，他依旧是一玄衣，气度森然，但那总是抿的角线条，到底缓和了几分。

陆观爻摇着他那把从不离的乌钢折扇，与他并立飞舟舟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稀奇，难得见你神如此松快。”

谢斩慈目不斜视，只淡淡：“我一向如此。”

“啧，没劲。”陆观爻收了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你不问我书院里如何去信？”

他果然算到了，谢斩慈默然，与一通晓天机之人为伍，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

“烦请公相告。”他顺推舟，单刀直。

“院中时常为各家宗门世家示天机，故而传讯之法颇多，”陆观爻的中闪过玩味的笑意，“最为常用的，是院中驯养的灵鹊。”

他难得正，将院中灵鹊豢养之所、去信步骤一一来，末了还补上一句，书院对外传递天机严谨，若谢斩慈不愿信中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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