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彻底沉太一溪底，谷中夜渐，唯有一盏孤灯在药王筑外，与檐风铃相伴，静静亮着。

夜凝在松针尖，坠来，砸在谢斩慈肩，洇开一痕。

屋灯焰一摇，青碧光漫过檀鸾眉心，那极淡的血忽明忽暗。

灰黑死气被灯焰牵拉，顺经脉缓缓上行，被青莲尊外，投榻前白玉灯中。

灯焰一转，这缕死气便被移至谢斩慈面前灯中，受银白雷光绞杀。

檀鸾睫一颤，额角渗细汗，间逸半声模糊的息，又陷回昏沉。尊蒙青布微扬，似朝帘外扫去一线无形目光，终归静默。

伴随着灯焰静默燃烧，谢斩慈的丹田，灵力已经几乎被空。

他却不肯撤力，反将神念死死钉在灯盏莲座上，任雷煞逆冲腕脉，也要稳住那缕渡灯中的雷丝。

渡厄灯碧沸腾，青雾缭绕升腾，汇窗隙。

檐角月云破，清辉斜落廊前，照见谢斩慈背上衣衫尽，血痂与冷汗黏连，狼狈如败犬，唯独悬灯的那只手稳得不晃分毫。

青莲尊拂袖掩上竹帘，将屋外影彻底隔断。

榻前玉灯光华转，映着檀鸾渐缓的呼和渐生血的面容。

东方既白，太一溪雾初散。

谢斩慈指尖雷芒终于枯竭，渡厄灯青光渐敛，莲座碧只剩薄薄一层。

他在地，仰面望着药王筑闭的竹帘，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

风过松梢，送来一句淡至极的传音：“今日卯时，继续。”

谢斩慈抹去边血沫，低声应：“是。”

话音刚落，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素白玉瓶，从帘间掷，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手边。

谢斩慈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青莲尊用意。

他费力地挪动手臂，指尖到冰凉的玉瓶时，竟微微发颤。

开同样质地的木，一清冽却不霸的药香钻鼻腔，虽远不及九死还魂草的磅礴生机，却也绝非凡品。

瓶中只有一粒圆的翠丹，滴溜溜打着转，散发的灵力波动温和而纯净。

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上好灵丹，于他现在油尽灯枯之状，恰如一捧甘霖洒旱地。

他意识转望向闭的药王筑，竹帘严丝合，仿佛从未有过动静。

“多谢尊赐药。”

谢斩慈的声音低得像呓语，无人回应。

他不再迟疑，仰将那粒丹纳中。

丹药遇津即化，一清凉之气顺而，化作丝丝缕缕绵的，渗经脉，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空的丹田。

风过松涛，竹帘静寂依然。

相见时难别亦难

如此往复，倏忽旬日。

太溪谷的晨雾聚了又散，药王筑檐角的结了又。

渡厄灯的青碧光夜夜燃起，谢斩慈盘坐廊的形，渐渐与那株老松为一。

起初几日，他渡完雷元便几近虚脱，丹田那枚银白雷符未曾完全稳固，每次动都似钝刀刮骨。

然而青莲尊每每赐的翠丹药力绵，恢复灵力、修补经脉之余，竟隐隐引导散的雷息归拢。

待得第七日，他指尖溢的雷芒已不复最初的暴躁狂，转而凝练如银丝，渡灯盏时波澜不惊，莲座碧的翻涌也趋于平和。

基的裂痕，便在这一次次枯竭与复苏的拉扯间，被雷霆自霸的再生之力行弥合，反较从前更为实。

原本虚浮的筑基境界，也在反复锤炼中沉淀来，雷元转圆如意，再无滞碍。

他白日调息炼化药力，夜间全力渡雷灯，偶有闲暇，也只以雷法清理廊前落叶积尘，绝不多行一步，多望一。

檐风铃轻响，竹帘纹丝不动。

他与檀鸾隔着一墙一帘，唯赖一盏灯火维系。

不知第几个晨昏替，檀鸾终于苏醒。

他睁开，眸底一片灰空茫，似蒙着层洗不净的薄翳。

往日转其间的温灵彩，散得净净，只剩一派枯井似的静，静得叫人心发慌。

青莲尊立在榻边，蒙青布低垂，袖中手指搭上他腕脉，半晌不语。

脉象不再如枯草杂，却也非从前清溪奔涌之象，倒像一池止，偶有微澜，皆是陌生而滞涩的回响。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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