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鸾染血的双手勉力抬起，十指关节发枯木折的脆响，他所结的，是最为简单的聚灵印诀。

所谓聚灵，便是以丹田中灵力为引，引外界虚空中无灵力。

然而此刻檀鸾的丹田之中，只余死气，他这一印结，所引的，也自然是死气。

“聚。”

一字无声，却似耗尽他残存神魂的重量。

无数微不可见的灰黑光，自绥兰、南梧二州，各城池荒野中剥离，逆着方才生机回之路，如百川归海，奔涌而回。

这一次，再无磅礴生机相伴，唯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秽死气。

万千灰黑细汇聚，自檀鸾天灵贯，直坠丹田。

所有自生灵回的死气，尽数被行纳这油尽灯枯的躯壳。

随着这些死气被尽数收回，因果丝线也一崩断、消散。

“檀鸾！”

谢斩慈嘶声厉喝，不顾骨裂的剧痛，指甲抠泥灰碎石之中，拖着残躯向前爬去。

太近了，却又太远。

檀鸾依旧保持着盘坐结印的姿态，他能看清檀鸾那曾清俊温的面容此刻蒙上一层死灰的翳。

因果丝线尽断，仙剑沉寂，众生生机归位，隐患死尽归己。

废墟之上，尘埃散去。

檀鸾的颅轻轻垂，颌抵在锁骨之上，发遮住了眉，只惨白的鼻尖与毫无血的。

缠绕周的灰黑死气终于安分来，乖顺地蛰伏在他肌理之，将他凝固成一尊介于生死之间的、沉默的雕像。

火炼雷

原本晨曦微的天穹，骤然被一层霾覆盖。

那不是清晨的云雾，而是铅灰的劫云，厚重如山峦将倾，沉沉压在整个城池上空，压得人心不过气。

云层，紫金的电光如龙蛇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天地法则应到逆天之力诞生时所酝酿的毁灭意志。

金丹之劫。

哪怕檀鸾仅仅凝成了一瞬虚丹，哪怕那金丹是由生死逆之气行糅合而成，天昭昭，无慈无悲。

“糟了……”

戚秋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庄涟，仰望着那愈演愈烈的煌煌天威，俏脸煞白，泪痕未的脸颊上满是绝望。

她修为虽浅，却也知天劫无，更明白此刻生机几乎断绝、死气缠的檀鸾，莫说抵挡天劫，便是劫雷落的一丝余波，也足以让他彻底灰飞烟灭。

明霰刚刚一剑压落，将彻底沉寂去的惊虹霞剑勉封回残破剑匣。

她拄着碎雪凝霜剑，形摇摇坠，脸苍白如雪。

方才手镇压最开始的狂，又与惊虹霞剑死斗多时，这一夜的消耗，已将她的灵力与心神榨取得滴不剩。

她抬眸望向苍穹，那劫云之中积蓄的毁灭之力，让她到一阵的无力。

她结丹以来，困于心，修为停滞，哪怕方才那场战斗中，她的心境松动了一瞬，然而真正作用于境界提升，还需时日消化。

“九重雷劫……”她望向铅云中层层叠叠、隐现九重的紫金电光，低声喃语。

修仙之人，逆天而为，天资越，雷劫越重。

劫数七重以上的，未来都有成就化神的可能，明霰结丹之时，雷劫八重，已是同代难得一见的天骄。

她上一次见到九重雷劫，是燕寻霈，这也是为何燕寻霈陨落时仅有金丹后期修为，但惊虹霞剑仍然有仙剑之名。

她见识过燕寻霈结丹时的天劫，明白重数逾多，天劫威力，亦是成倍增加。

然而，明霰没有任何迟疑。她一步踏，形有些摇晃，却仍定地拦在了檀鸾那垂首的躯与劫云之间。

碎雪凝霜剑横于前，剑霜纹黯淡，却依旧折着她中的决绝。

第一劫雷，倾倒而。

一如殿的紫金雷浆，撕裂铅云，带着审判万的煌煌天威，直贯而。雷光未至，威压已将废墟地面压得沉三尺，碎石化为齑粉。

明霰清叱一声，碎雪凝霜剑尖挑起最后残存的霜华剑气，化作一不过丈许宽的冰晶屏障，逆天迎上。

雷浆与冰屏悍然相撞，爆鸣声震得整座兰台城瑟瑟发抖。

冰晶屏障应声炸裂，漫天霜屑纷飞，明霰形剧震，握剑的虎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霜白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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