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拿起荞饼吃了起来，柏又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堂屋里暗得很，没开窗也没灯，桌上蒙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被过了。

闻言，阿玉眉心微微蹙了。

“记得…我都记得。”他哑声地喃喃，“我还说过，不求你能有太大的息，只要别像……别像阿公这样。”

跛脚公神恍惚，苍老浑浊的珠渐而生了几分神采，好似终于从一场梦中清醒了过来。

柏又青低声：“那天晚上，我和阿娘差吵起来，是你来劝的话。你当时给了我灵石，告诉我山外没有那么可怕，想去就去…阿公，你还记得吗？”

无论是外表、举止还是言语，都与他印象里的跛脚公别无二致，看不半分破绽。蛊虫未生灵智，为何受其所控的尸傀却能够如此以假真？是百蛊会的禁术太过厉害，还是阿玉从前仔细观察过所有乡民，一将他们拼凑复原来的？柏又青不知。

饭后收拾好碗筷，阿玉去书房找了些古籍，留作睡前翻看。倒不是他有多喜看书，只是两人已经连着纵无度地折腾了几个晚上了。他是死人无所谓，柏又青却不能不休息。并且他上气重，双修本就不合常，弊大于利，须得为柏又青的着想一些。

“怎么得这么快啊……”

闻言，跛脚公微不可见松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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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又青再压制不了中意，泪夺眶而，地将人抱住，宛如无路可走的孩童终于找到了依靠。

太沉向西山，暮四合，林野莽莽。

“…我要怎么办，阿公。”他泣不成声地问，“……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柏又青观察着屋中的陈设，越看越是心复杂。

跛脚公哼哼：“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

柏又青看了他一，低，“嗯”了声。

跛脚公望着柏又青，颤巍巍地抬起手，时隔多年，糙温的掌心又再一次落在了他。

他竟不知还有这回事。

屋门被推开时，阿玉拨了耳畔的碎发，：“回来啦。”

屋原本静若无人，空的，在他声后才突然有了响动。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过后，老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跛脚公笑呵呵的脸现在前，抬手招呼：“是你来啦，快来快来。”

柏又青将装饼的篮给他：“跟他没关系，就是想找阿公你聊会儿天，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柏又青如实：“聊了家常。他以前给过我一样东西，我最近才想起来还给他。”

他搬了两个小凳过来，分给柏又青一个，坐后询问：“今天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是不是和蛊仙了什么事，难不成吵架了？”

跛脚公接过符牌，一遍遍地挲着上面的刻字，好似在确认着什么。

跛脚公的表有些尴尬：“嗐，你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屋都没来得及收拾……你先找个地坐着，我去把火塘烧起。”

阿玉好了饭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心不怎么痛快。他守在屋里等了大半天，终于耗尽了耐心，准备去寻人。然而刚起，又察觉到什么，缓缓地坐了回去，打个响指，半冷的饭菜又变得气腾腾了。

除了雾瘴和蛊虫，雨山寨里的尸傀也是一大阻碍。

荞饼吃到一半，柏又青从怀中掏一个布包，将裹缠的素麻布一层层的解开，放在最里面的旧符牌，上面赫然刻着“青”二字。

柏又青哪里都好，就是脑时灵时不灵，不解风得像木转世一样，阿玉最气他这一，却也无可奈何。待人坐拿起了筷，又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和阿公说什么了。”

不料回到卧房，柏又青却兀然扑了他怀里，低低地说：“我想你，阿玉。”

他愣愣：“这个是……”

见他有反应，柏又青只觉睛发酸，稳住了声音：“这是当年我去拜山门前，阿公你亲手给我的，现在该归原主了。”

不过柏又青给他添了一碗排骨汤，他眉很快又舒展了些，没再追问。

柏又青摇摇：“不用，就这样吧。”

到了跛脚公家，柏又青了气，扬声唤：“阿公，我来看你了。”

跛脚公手抖了，没啃完的荞饼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