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的目光这才落到屈玳上，好似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号人。

柏又青浑冷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一动不能动。

阿玉盯看着他，：“你信他还是信我。”

如果他确信夺魂之蛊与阿玉无关，那事发之后，为什么会觉得愧对屈玳？

他真的确定吗？

林中突兀地响起一轻唤，声音泠泠动听，却叫两人同时一滞。

话音一落，十几只灰白发黑的骷髅手破土而，冷不防掐住了屈玳的脖。

“我可以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太想说。”阿玉温声说，“柏郎，你先让开，等我把你后这个挑拨离间的贼人给理了，我们回家后再慢慢说个明白，好不好？”

“……”柏又青张了张嘴，“阿玉？”

屈玳虚弱：“柏又青…你别听他的……咳咳！”

柏又青形不稳地晃了，后退两步，低着，无颜面对屈玳。

“回来。”阿玉招了招手，“跟我走。”

当初屈玳中蛊失魂时，他分明向竹娘询问过雨山寨的况。得到的答案是山寨一切如常，阿玉也并无异状，因此确定那件事不会和阿玉有关系。

如重千斤的威压骤然碾，屈玳背脊一弯，上刚被柏又青疗愈的伤再次崩裂渗血。他忍住剧痛，更拽了柏又青的胳膊，从中挤声音：“你难没看来吗？这人上一凶煞之气，想藏都藏不住。”

在玉亭府日复一日、尽心尽力地照看屈玳整整六年，到底是于同门师兄弟的谊，还是不能追究真相的心虚？回到雨山后，又为何从不向阿玉提起当年的事，到底是在害怕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林中静了片刻，响起一声轻笑。

阿玉面无表，无形中的威压却在迅速加重，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屈玳咽中血沫，咬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止是他，方圆百里的山林都被邪妖占据了，还有这些掩人耳目的迷瘴，也全都是他的手笔。”

他的私心，他的包庇，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屈玳面容扭曲，拚命抠抓着脖颈间的骨手，但骨手却如铁钳般分毫不动，五指收，将他的骨勒得变形错位，咯吱作响。直到一银光闪过，骨手被弯月镰劈了个粉碎，屈玳才咙一松，闷呛咳起来。

柏又青挡在屈玳跟前，低声问：“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但天上的雨，地的泥，都不比屈玳的一句话来得更冰冷：

柏又青杵立许久，才缓慢僵地回过看去。

……

屈玳以为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持不懈地劝说：“柏又青，代山玉接近你必定目的不纯，本不值得信任，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所以真正的代山玉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前的这个，本就不是人！”

“来时大师兄四打听过，此地三年前起了一场山火，当时是夜，整座山寨无一人逃，全葬火海。之后这附近便开始起雾瘴、闹鬼祟，数年间无人敢近，成了峒谷中避而不谈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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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玳眉峰拧：“柏——”

阿玉脸上没什么表，柏又青却知这是他发火的前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朝人踏了半步。见状，阿玉神刚要有所缓和，屈玳却一把拽住了柏又青的胳膊，声阻拦：“别过去。”

柏又青难以回视他，艰涩：“够了…别再说了。”

竹林中多了一人影，阿玉悄无声息地站在雨中，已经不知来了多久。他衣衫漉漉的，仿佛刚从里捞来。被玉兰簪绾起的发髻有些了，几缕乌黑细的额发垂在脸侧，发尖悬着珠，像被雨淋的蛛丝，细碎而晶莹。

“…我信真相。”柏又青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颤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代山玉，你告诉我。”

他扯：“找死？”

柏又青没有动，仍站在原地，与阿玉相对而立地僵持着。阿玉嘴角那浅淡的弧度渐渐消失了，周围窸窸窣窣地游许多毒蛇，或探，或吐信，猩红的睛直勾勾地窥看着树的两人。

“我留你们一条贱命，是叫你们去，而不是在这里胡言语的。”阿玉抬起手，冷森森，“既然你不领，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柏竹。”

“…不可能。”他喃喃，“这怎么可能，当时我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