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竹娘和跛脚公怎么办，阿玉又该怎么办？

布包只掌大，看着老旧，却洗得很净，拿素麻布裹了许多层，保护得很严实。柏又青一层层地拆开，看清最里面的东西后，微微睁大了。

——是一枚刻有“青”二字的木牌，和几块莹莹透光的灵石。

还有阿玉上反噬的蛊毒，真就到了药石无用、只能任其自生自灭的地步了吗？

以及阿玉的附耳低咛。

……这是他第一次得知跛脚公的真实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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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低矮的影才慢吞吞地蹭了来，是跛脚公。

“…我该怎么办，娘。”

屋中只剩两人，柏又青心事重重，默然地将跛脚公扶到桌旁坐。确定竹娘走远了，跛脚公才从怀里掏一个布包，到他手里：“拿着。”

陶豆上的灯苗微微晃动，在两人之间飘忽摇曳。

“阿公，这……？”

“所以阿娘，你的睛也是这么没的吗？”

“你娘说的，都是真的。”跛脚公苦笑了，“我那时年少不懂事，又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能搞个名堂来，宁愿断亲也要仙门修…结果你也知了，这辈就这样。”说着拍了拍，不知是自嘲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竹娘盯着他看，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再说什么刻薄话来，一个人带上门离开了。

可柏又青却不知该怎么选了。

“我还是很想去，可比起阿娘阿公，当剑修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总不能一走了之。”他埋着，低声自言自语，“我更放不的是阿玉……他要怎么办啊，他的蛊要怎么解，难就这么听天由命吗？”

柏又青一愣，上前扶人：“阿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麻布包里有八块灵石，加上木匣里原本的十七块，一共二十五块。

他一夜没睡着，直到天亮时仍浑浑噩噩，心绪如麻，脑里的想法来回拉扯，一会儿是竹娘的警告和劝诫，一会儿又是跛脚公的勉。

“混那么多年，也还是剩了余钱。我老了用不上，你拿着更好。”他谆谆相告，“柏竹，你跟我不一样，是个有仙缘的。想去就去吧，别被你娘吓到，她只是太担心你，所以凡事都往坏了想，其实山外也没那么可怕。只可惜你这年纪，太迟了，听说那些从小修行的，十来岁金丹元婴的都有，那是天才，而你——”

柏又青茫然不解：“这是什么。”

跛脚公试图打虎：“刚来，就刚来。”

跛脚公伸了手，看着柏又青年轻而懵懂的脸庞，掌心悬停半晌，最后叹息一声，轻轻地落在他的。

跛脚公嗫嚅：“过节嘛……我没亲没故的，回屋也是一个人躺着，就想找柏竹说会儿话。”

他要走吗，他还要去拜山求师吗？

跛脚公示意：“你打开看看就晓得了。”

三天的时间，月节已经结束，雨山寨回归了寻常的清平，柏又青的心境却怎么都回不去了。他将家里找了个底朝天，所有的医书药典从翻到尾，却没能找到半句关于五毒的记载，更别说解蛊方。他甚至还问过竹娘，但竹娘对蛊毒始终三缄其，只说治不了，没办法。

柏又青嘴翕动了，还想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突兀的异响，似乎是木板被踩陷的声音。两人齐齐一静，竹娘转喝：“谁？来！”

过了很久，她才闭了上，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当初把你生得蠢一、笨一，是不是更好。”

竹娘眉拧：“你过来什么。”

“你也许觉得自己会跟他不一样，是，你比他聪明厉害些，但有什么用？柏竹，你在峒里活了十几年，想不到外的险恶。修士想救人容易，但杀人更容易，修真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的鬼地方！就算能顺利拜仙门，你一没家世二没实力，去也是砧板上的，人人都能作践你、戕害你，你本还不了手！”

够了。

柏又青坐在老枫树，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求你能有多大息，至少，不要变成阿公这样。”

竹娘忽然安静了。

说到最后，竹娘直接拍案暴起，面孔异常狰狞扭曲，几乎是吼的后半段话。柏又青直愣愣地望着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目光变得很难过，一近乎哀恸的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