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他勤政的第二十一年。

也算是……

死得其所了。

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

景祐帝驾崩的消息传开后，迎立新君就成了大月朝此刻最重大的事。

大行皇帝的三个儿，只剩三皇拥有继承权。

就这样，即使大行皇帝生前没有立储君，三皇依旧合法继承皇位。

两个哥哥谋逆被废，嫡脉断绝，剩的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算，都是唯一的答案。

城远赴迎驾的钦差文官，在新君登基后能得到的级福利不少，甚至可以短时间权力中枢。

因此，大家为了要去迎接新君这件事，挤破了脑袋。

六九卿、科翰林，但凡觉得自己够得上资格的，都在托关系、走门路、递帖，都想争这个“从龙先登”的名。

首辅要坐镇中枢，维持国家的运转，不能离京。

迎接新君的任务就由礼尚书和勋贵弟牵。

司礼监作为宦官势力的代表，也要派几个人去迎接新君。

人选名单在朝会上吵了三天，定了又改，改了又定，最后才敲定来。

白维留了来。

在景祐帝驾崩的当天晚上，他没有通知阁其他人，唯独把张白安悄悄地叫到了阁值房。

值房的灯起来了，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将两个人的影投在墙上，像两尊被拉了的棋。

白维把门关上了。

张白安站在桌案旁，看着白维从袖中一卷空白的黄绫，铺在桌上。

那黄绫在烛光泛着暗沉的光，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等着人去填。

白维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黄绫上方，悬了片刻。

墨聚在笔尖，凝成一颗饱满的墨珠，将坠未坠。

随后他写……

“朕绍膺鸿绪，统御万方，夙夜兢兢，二十有一年矣。”

遗诏以景祐帝的吻，总结了自己的一生功与过。

字写得不快不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一篇早就想好了的、反复打磨过的文章。

有功有过，不掩不饰，该认的认，该担的担。

写到“朕嗣服之初，志切宏济”时，白维的笔顿了一，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继续往写。

接着，以景祐帝的吻，平反了因谢重一案而台的官员。

那些当初上谏被贬、被杖、被狱、被放的，若是还活着的，重新启用。

若是死了的，追赠官职，多给抚恤。

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白安站在一旁，看着白维的笔在黄绫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第二段，叫停各观营建、廷采买珍宝、江南织造等耗钱扰民工程。

景祐帝在位时喜修，喜建观，喜采买奇珍异宝，这些事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

如今，全都停了。

白维的笔落得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把刀切在早已画好的线上。

第三段，以景祐帝的吻吩咐葬礼一切从简，不要扰民。

藩王不得私自离藩京奔丧，各地督抚、府县原地哭丧，不用京，安安心心在封地待着，别走。

宗庙、祭祀礼制全恢复初制，改掉景祐朝改制的象。

白维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最后，是皇位传承。

白维抬起，看了张白安一。

确认张白安在这里，确认张白安看到了，确认张白安没有异议。

确认完后低，继续写。

“皇朱钦煜，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上遵祖训，顺群，即皇帝位。勉修令德，勿过毁伤。”

写完这一行，白维放笔，拿起黄绫了墨迹，又提笔，以景祐帝的吻对朱钦煜嘱咐了一些事。

大概意思就是——

你老爹我死了，你继承皇位了。

继承皇位，就要学会担责，要以天为先。

治理天，最重要的是稳，切勿之过急，也不要学我搞那些劳民伤财的事。

治大国如烹小鲜，要学会循序渐。

多读史书，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多看看隋炀帝的故事。

嗯……就说到这里了。

你好好吧，这大月朝的天苍生，就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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