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过来，信纸的一角被得微微翘起，又落回去。

对于皇帝来说，没有什么礼比得到百姓的来得更有价值和更贵重。

特别是对于景祐帝这好面、在乎评价的皇帝来说，这份礼的意义，比那些什么鸟祥瑞好太多了。

鞋面上还贴着红纸剪的小字——“沈公公安康”。

这封信，是沈小四离开陕西之前写的。

沈小四原本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城，作为去年的万寿节的贺礼献给他。

他的表没有什么变化，翻信纸的手指，动作却轻了许多。

他一封一封地看。

那封信没有用麻绳捆，单独放在布袋最底层，叠得方方正正，比其他的信都要整齐。

景祐帝先拆开了那几封用麻绳捆着的信。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是差不多的容，朴素的、笨拙的、用最直白的话语表达的激和祝福。

然而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景祐帝看得很慢，每一封都看了两遍。

景祐帝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慢慢收。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不是沈小四平时那歪歪扭扭、能省则省的写法，而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馆阁，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其事的大事。

几封信，叠得整整齐齐，用一麻绳捆着。

有的纳得薄，一看就不是自同一个人的手。

还有一封信，单独放在布袋的最底层，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与其他信件不同。

他的睫颤了一。

是沈小四从里带去的那宣纸。

信很，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景祐帝垂眸看着这封信，一言不发。

就沈小四那小心思多的样，编不这样规规整整的句。

景祐帝拿起来的时候，指尖顿了一……因为信纸不同。

信纸的边缘被他了褶皱，又被他的指尖慢慢抚平。

景祐帝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上——

蒋穆还跪在地上。

看日期，正是他们发的那一天，或者前一天。

不是麻纸，是宣纸。

“才沈小四，恭祝陛万寿圣节，圣寿无疆。”

一小块腊，用油纸包着，油已经渗来了，把油纸浸得透亮。

“才愚钝，不知如何报答陛隆恩，唯以此，聊表寸心。愿陛见此时，知天百姓皆念陛之好，知陛之治，已是万民归心。”

他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抬看了皇帝一——

映帘的是一手漂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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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举着那个空布袋，举了不知多久，举得手臂都麻了。

第二封写的是：“沈公公给我们分了田，补了饷，我爹说沈公公是大好人。我娘给沈公公了一双鞋，不好看，但是很和。”

祝词之后，是一段歉的话。

第一封写的是：“沈公公救命之恩，小民无以为报。家中贫寒，无可赠，唯愿沈公公平安顺遂，命百岁。”

前面是万寿节的祝词，引经据典，辞藻华丽，一看就是翻了书的。

他拆开信，展开信纸。

“今清丈事竣，军田已定，百姓稍安。才不敢居功，皆陛圣明所致。才将这些百姓所赠之带回京城，献给陛。于才而言，这些不过是寻常件；于百姓而言，这是他们的心意；于陛而言，这是天万民的拥。”

几包粮，馍馍和饼，已经得像石了，一碰就掉渣。

一包蘑菇，山里采的那，晒得的，用草绳扎着。

第三封写的是：“沈公公，您走了之后，新来的布政使也是个好官。杜大人说，这都是因为您把路铺好了。我们屯的人都说，您是我们的恩人。愿沈公公在京城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受伤了。”

直到最后一封信。

景祐帝几乎能看到他趴在油灯，一边翻书一边抄写的狼狈样。

信纸是麻纸，写字不好看，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墨迹淡不一，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写的。

“才在陕西，未能及时为陛贺寿，才之过也。然才虽在陕西，心系陛，无一日不念陛隆恩。才在陕西，见百姓困苦，见军田废败，见冤狱遍地，才不敢忘陛所托，夙夜勤勉，唯恐有负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