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万钊明安心，为了让杜惟明放手去。

杜惟明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平静：“有劳公公挂心，官伤势好多了。”

“好。”沈河从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袖，“你说不走，我就不走。”

片刻后，沈河：“杜惟明。”

整个牢房混着味和铁锈味的气味。

他也不确定景祐帝会不会怀疑他。

闫卫

杜惟明躬着，等了好一会儿，见沈河没有说话的意思，才直起，声音不卑不亢：“沈公公。”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被关得太久之后、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麻木的疲惫。

杜惟明：“可是……”

沈河摆了摆手，“没事，不用担心。我相信陛。”

旁边的人翻了个，脸朝着墙：“唉，你着什么急嘛。早死晚死都要死，有什么好着急的？”

万钊明都已经将陕西官场得罪完了，沈河一走，驻扎在这里的太监，里的耳目要是给皇帝上个奏折说万钊明和秦王有关联，那万钊明还能活来吗？

圣旨要他即日起程回京，清丈的事却才了一半不到，他走了，谁来接？

跟他一起哗变的士兵们也坐在牢房里，横七竖八的。

话虽是怎么说，可沈河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闫卫被吵得疼，太突突地：“闭嘴吧你们！”

有人嘲讽：“还断饭！想得吧你！活着都不给你吃饭，更何况上变成死人？”

谁能接？谁敢接？

万钊明眉拧着，望向沈河，询问：“沈公公，你是怎么想的？是给陛上个陈疏，请旨多留些时日？还是……”

有人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着墙里的青苔，抠了半天，忽然开了，“你们说，这么多天了，该给个杀，还是该咋个，倒是给个准信儿啊，就把我们关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也不审，也不判，就这样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

杜惟明：“回公公，清丈田亩，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重新划拨军田，完成了大约两成。”

牢狱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懂个球！”先前那人猛地转过，声音了，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我这是想死吗？我这是想吃断饭！”

他：“沈公公，可曾听过杜甫的一首诗，就是杜甫有而言的第五首。”

杜惟明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

“咱们这群哗变兵卒，能有个草草葬就不错了。”

旁边的蜘蛛网在天窗透来的光线隐隐发亮，周冷昏暗。

沈河坐在主位上，万钊明站在他侧，杜惟明站在厅中。

“你说句实话。我不要你说的假话，我要听你的真话。你真的觉得，我该走吗？”

沈河又：“清丈田亩度如何了？”

杜惟明嘴动了动，沉默良久，终究缓缓摇了摇，低声：“不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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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这鞋怎么的，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沈河抬起，看着杜惟明。

笑话，这里有万钊明，有秦王，一个有兵，一个有名。

“沈公公。”杜惟明忽然开了，打断了万钊明的话，他看着沈河，目光平静。“官还是劝您，回京为好。”

沈河听完，脸有些难看。

所以万钊明为了自己的安稳，肯定不同意沈河走。

“胡灭人还，兵残将自疑。登坛名绝假，报主尔何迟。”

沈河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不是说砍之前都会送个断饭吗？天天吃这些面渣渣，我都要吃吐了。要杀要剐随便，倒是给我来个断饭啊！”

沈河看着杜惟明那还缠着绷带、绷带底还往外渗血的官服上，关心：“上的伤势好了些吗？”

闫卫坐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脑袋低垂着，几乎要贴到膝盖。

过了片刻，有人小声委屈：“闫兄，不是我说，我们都快死了，让我们多说说话不行吗？”

“我这就去给陛写封陈疏！”

万钊明倒是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我觉得沈公公不该走。”

“没有可是！”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