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帽歪了，想扶一，手抬到一半被旁边的大娘肘击了一，缩回来，帽更歪了。

他也不了，就歪着脑袋往城门外看。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

四千俘虏被麻绳串成一串，从东排到西，一望不到边。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有的破了，有的少了袖，膝盖跪在泥地里，了半截。

有人低着，有人歪着脑袋，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冷还是怕。

百姓们伸了脖看，看了半天，不知谁先笑了声。

“这么矮？跟没吃饱饭似的！”

“本来就吃不饱吧，不然怎么跑来当倭寇？”

“你看看那个，还没我家闺女！”

笑声从人群里冒来，一簇一簇的，像天里拱土的草芽。

有人跟着笑，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泪都来了。

一个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前挤了挤，眯着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也叫倭寇？”旁边的人没听清，问他“什么”，他摆摆手，不说了，笑得两颗缺了的门牙。

沈河歪着脑袋在俘虏堆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什么稀罕的，又把脑袋转回来，往城门看。

一群八嘎呀路，还不如抗日神剧里面演的好看呢！

若是在这里令“凡是车的人，一律杀掉”，结果抬一看，诶，倭寇怎么全死啦。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真低。

城门，仪仗已经摆开了。

旌旗在风里猎猎地响，黄罗伞盖底，景祐帝穿着一衮冕，十二章纹在日光明晃晃的，晃得人不敢细看。

他站在最前面，后是文武百官，品级从到低，一排一排地站着，像叠起来的棋盘。

朱钦煜站在皇那一列，穿着一玄衮袍，腰系玉带，七旒冕冠，旒珠在风里轻轻晃，他的脸藏在珠串后面，看不清表。

沈河踮了踮脚，脑袋在人堆里冒了一，又沉去。

他看见朱钦煜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很快又收回去，像一只蜻蜓了一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

于宪带着后的人走过来。

他穿着御赐的麒麟服，补上的瑞兽张着爪，怒目圆睁。

衣裳是新的，穿在他上却显得空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

他的脸被海风得又黑又糙，颧骨突来，窝凹去，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一倍。

走到景祐帝面前，他撩袍跪，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后面的人也跪了，哗啦啦的一片，甲胄碰着甲胄，刀鞘磕着刀鞘，声音又脆又沉。

“臣于宪，叩见陛！”

景祐帝已走到于宪面前，看着跪地行礼的一众将士，亲手扶起为首的于宪，朗声大笑，声音传遍全场：“于卿，多年征战，辛苦了！你率大军平定倭患，歼敌五万，俘敌四千，护我东南百姓，守我大月疆土，居功至伟！朕已在中备盛大庆功宴，款待诸位英雄好汉，卿可得留着肚，赴宴领赏！

于宪俯再拜，声音铿锵有力：“臣，谢陛隆恩，愿为陛效死，为大月守疆土！”

沈河在人堆里看了半天，看见了于宪，看见了万钊明，看见了余大达，看了一圈，没看见徐。

他把帽扶正，嘀咕了一声：“徐呢？”

那个誉为大月朝三大才的徐呢？没跟于宪过来？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温和清朗的声音，恰好盖过周遭的喧闹：“徐被于大人留在东南，派去罗大人那里事去了，没有回来”

沈河顺着声音转过，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愣了一息，然后笑成了，激动得不行：

“张大人！”

全然没听清张白安刚才说的话，只顾着寒暄，一连串问题脱而：“你怎么在这儿呀？吃早饭了没？最近过得好不好？在朝中当差是不是压力很大，累不累啊？”

张白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得手足无措，连忙礼貌躬，温声回应：“劳公公挂心，我一切安好，饮起居皆有章法，公务虽忙，却也能应付。”

沈河兴的开始没话找话：“吃了什么？”

“呃……粥。”

“什么粥？”

“白粥。”

“光喝粥能饱吗？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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