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也不知晓，那时候，严禛其实找到了他。

伎乐天弦声一转，雾径随音律叠成迷般的垒。

排山倒海般压得他几乎不过气。

想起粼诞育旃檀时的险象环生。

没想到严禛竟寻到了这里。

旃檀陨落的那一日。

就像粼不知晓，旃檀差错地被安放在父母最初相逢之地，那座森肃的冰冷青铜墓室埋葬了许多不为人知的。

万鬼退避，幽河倒，朱雀六翼掠过黄泉彼岸，所至之，亡魂伏地战栗，不动明王暴之名甚嚣尘上。

“琉璃光在何？”

严禛早已不在近旁。

还看见严禛着前的血窟窿，穿过哀鸿遍野的大荒，追寻他的踪迹。

粼看见堕为鬼王的旃檀断首坠地。

诸般天乐与人影窸窸窣窣，贯耳的邪异笑声从远近各响起，像要将雾中人的神魂拖迷障。

“朱雀大人，何时也变得如此嘴上不饶人了。”喜天退至雾后，神鸷地勉笑了笑，又痛心疾首地望向严禛那一面森严如盾的雀羽，连粼的一手指都叫人窥见不得。

粼怔怔站在雾中。

又想起初登神位之际，烦恼城中叩首祈求见亡妻一面的那名男。

喜天神复杂，终究语调微沉地开：“俱利伽罗大人，您这样偏袒——实在会叫琉璃光大人伤心啊。”

，还以为迷雾之中您会有所松懈。”

彼时他将旃檀的颅给信徒月神羽人不久，自便油尽灯枯，此后的复生，大抵是腹中青莲庇佑。

万千梵印沿着瞳仁游走，严禛凌空俯视：“事到如今，只敢让唯一剩的胁侍替自己吗？”

看见自己将霜刃亲手刺严禛。

先是月海，再是冥府。

锁链剑骤然回斩，喜天来不及退开，绀蓝剑火贴面而劈。

光瞬息变幻。

半截象牙坠雾中。

“吃一堑一智，更何况你上的土腥味即便裹了再多圣天香油，也还是盖不住。”严禛缀烧业火的缎黑六翼盛张，将粼严严实实护在后，冷然望向失声痛呼的喜天，“不过鼻那么，想来也该闻得很清楚。”

粼历历在目。

香云烧作秽烟，散焦成碎，笑面傀儡也褪去华彩枯的骨骼。

他一句话损了两通，喜天颌绷了绷，还未来得及呛声，天目已照穿重重迷障。

原来那时候，严禛找过他。

霜凋夏绿，严禛褪回朱雀本相，沉山腹。

然而雾中所显并非如此。

那些都远远不够。

严禛无神佛可求，可他也想再见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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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霜山江奔，粼在极乐天游船戏耍他的佯死。

他抱起面庞杏白而枯寂的粼，心相抵。

粼循香而行，旋即被一沉重的悲恸气息笼罩。

也恰在这时，粼嗅到了一缕熟悉的焦茶香，像昏蒙夜中的一捧森森萤火，焦急地想要引他去见什么人。

漫的冻河犹如一袭天地倾盖的裹尸布，严禛追至雪山天池时，粼伏在冰蜿蜒的中，好似探捞一皎月，不料醉死当涂。

见状，粼才刚松了气，就被裹一间专属的雀羽枝轿，跌坐到柔翎羽铺成的垫褥，连带着几条蛇灵也沾光享受了一把僭越仪仗。

但终究，他们是错过了。

再往后，是霜寒厚冻的山峦。

严禛没有一支令万象归寂的朱雀羽翼，也没有剜一可支六裂隙的清净骨。

天池映照弥天的铅云与一将没的残月。

严禛想起廉京之后粼声息全无的眠。

严禛不跟他再多费，肩后的不动明王教令结成霓光焰鬘，中血蠕动，睁开一只庞然天目。

看见麝家突生横祸卷兵燹，临终一刻，仍执意挡在他前。

刹那间似大千同悲，本净心莲浸染鲜血，连同无上神格一并在相拥间渡粼僵冷的躯，如此涅槃同寿，寂灭生。

纵使掌舵此间迷障，喜天也万不敢与严禛正面相抗，他六臂持，形顷刻没雾中。

世间无数人所愿难偿，跪祈愿，泣血焚香。

烟霭迷漫，粼一侧，本该碰到严禛的指尖却只过一片空茫。

那是一片苍郁的不愁木树海，陷落在战火方歇的混沌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