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步越过满地的碎冰与残火，迈向那片涌的熔浆。

昏霭沉沉，脚是骸骨遍地的人间炼狱，烈池火光照亮伏藏师覆面的廓，白鹤仓惶中回首望向他，兀地到悚然。

白鹤抱着那朵血淋淋的心莲，尚未回神，便被卷混沌漩涡。

旧相未歇。

却不灼人的掌心包裹住粼冰冷颤栗的指节。

那是一张与白鹤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更邃。

心莲被扯的刹那，四周乍然阒静。

为月海砥的纯白大蛇变得幼小而脆弱，蜷伏在黑石旁细细呜咽，尾鳞被焚灼得失去光泽，焦痕遍布，仍本能地朝朱雀坠落的方向挣动。

“啊！”白鹤骇得神魂几溃散，战战兢兢地闭双，用力一扯。

世界尽的旷野吞燃烧的尸首，焦黑的雪沿着断岩淌，伏藏师伫立于寂灭的劫灰之中，良久，抬手解开覆面。

——那是伏摄双尊三时之力造就的光。

仿佛怀中并非被他亲手推劫火的祭品，而是一件终究归原主的珍宝。

“怎么还哭了？”琉璃光明王指尖拭去蛇鳞间隙的残灰，“你瞧，你为了他回，可他救不了你啊。”

“此乃神祇心莲”，伏藏师却从后钳住他的手腕，肤寒凉得不似活，力更是不容造次，从容又漠然地将心莲一剥，“第一次见吗？”

白蛇轻声饮泣，阖的双目淌泪河。

白鹤听不懂这句话，但已经将他卷向了更遥远的畴昔。

白鹤浑寒倒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粼穿过蒸腾的焰浪，什么也没抓住。

盛如娑婆的心端坐巍严佛影，祂们低垂颅，面容隐于幽壑，千支手臂垂落袈裟，凝视诸天万界，似乎众生回也皆是一粒微尘芥，一滴古佛梦中的涟漪。

伏藏师抬袖一拂，梵字如鹤羽纷飞淬成一片琉璃光，挡住扑面火。

青铜面坠地。

白鹤惊魂不定，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莲海。

“……这是旧影。”严禛气息也了一瞬，肩后羽翎倒竖而起，又迅速沉吁了气，低蹭了蹭他的鬓边，“已经发生过了。”

“还是俱利伽罗这个名讳更悦耳些。”琉璃光明王垂，轻哄着似的又。

底同时撞初诞的粉与败的稠紫，新朝的冕旒过旧国玉玺，风烛残年的孤老重逢了彼时年少的双亲，总角之龄的孩童迎望见了数世回后的血嗣，旧因与新果淆杂……

寒卷过烈池，朱雀的余息沉渊。

琉璃光明王抱白蛇，行止间，旧年光景倏忽掠过。

琉璃光明王法相显，辉芒炽盛，却总着晦沉的幽暗，映得祂半幅面容慈悲，半幅面容森冷。

那些莲枝须密密麻麻的天目倏地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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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神山肃寂耸峙，隔着漫天飞絮，伏藏师轻柔得有难言的残酷：“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真心待你。”

“怕什么？”伏藏师似是觉得他模样好笑，哑然，“你已经这样活过一回了。”

粼盯着炎渊之中那被剖开心的少年影，咙好似被漆黑的淤污堵住，僵立半晌，的起伏才略略平复。

“……你、你为什么帮我？”

“粼……”

绷的指尖松开，反过来碰了碰严禛的虎。

白鹤茫然无措。

千年前的雪海荒原，白鹤指尖终于碰到那株神祇心莲。

“这回当真是没法行走了。”

琉璃光明王俯将他抱怀中，齿间咂摸着，低嗤了一声：“倒也起得俗气，是不是？”

幽而柔，可生天目的莲枝游动间仿佛无数闭合的腕，嵌朱雀的血与肋骨。

绞的瘀黑。

电光朝间，绀蓝的琉璃净焰与青金石佛珠一同喧鸣！

“毕竟我们本就是一啊。”

缟素法衣如旧茧簌簌裂开，清圣而妖异的十二重相映现，那副伏藏师的俗世躯壳似死虫的残秽，彻底剥落。

“铮——”

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甫一及，心莲的须便震颤细不可闻的窸窣声，犹如寄生已久的古老生灵在涧嘶恫吓。

祂想起重重浸透怖与恨的狼狈过往……凛冬无人问津的冻疮，祝官少年的鞭挞待，昔日大巫如父如主的威严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