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以他的年岁早就不算小孩了。

严禛当然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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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个时辰前，那孩还眨着奇谲的异瞳孔怯懦地看向严禛, 在寒冷的世间跌跌撞撞地讨一□□路。

严禛呼一窒，被粼牵着在屏风后落座，指尖掐的月牙痕还刻在掌心, 他闭了闭，再睁开时, 眸底已结上一层冻湖般的寒寂。

极目远眺，冰面尽的苍穹若隐若现地泻暗淡红浆。

冷森森的茶清苦回甘，顺着间，将那躁郁缓缓压平。

严禛艰涩：“先前我们在集市买海藻冻时, 见过他……名字叫阿寒。”说着他又想起那段没没尾的古怪谈，“不知为何，他劝我们不要在渡北吃鱼。”

万千殿阁，雕梁画栋，堆叠成漆彩烈的海上山峦望不到尽。

“小孩喝什么酒。”粼抬眸淡淡扫了他一, 将酒壶推远，手腕轻转，为他斟了盏沉的熟褐茶。

“别动。”粼稳稳扣住他要剑的手臂, “现在还不是手的时候, 你忘了我们此行是来什么的？”

旃檀

“那时我没来得及问清缘由, 心想事后若还能再遇上一面, 再把话问明也好。”严禛盯着那桌血淋淋的皿，眨间, 那张死白的面便被薄刃整片削落。

严禛只觉得周一震，一冷意倏地从窜上眉心。

“好俊的狐郎……”

话音刚坠，雾霭，一座颠倒的大城池在漆黑海雪之间灼灼燃烧。

“走吧。”粼轻轻唤了声，刚从袖中取那封漆黑描金的请柬，幽蓝磷火燃起，遥遥指向那片颠倒的绚烂粼光。

海之暗涌动。

他们自当涂路追查沧浪城少主的行踪, 千里迢迢跋涉山川好不容易才抵达这荒僻远海, 一旦打草惊蛇便前功尽弃。

须臾，他还是乖乖举盅呷了茶，把那怒意一并压去。

直到余光瞥见斜前方。

“是吗？”粼轻叹一声, “真是可怜的小东西。”

低语谈笑窸窣起伏，与空灵的乐声混杂织成一片盛大而梦幻的喧嚣。

严禛随粼穿过这片香气氤氲的迷离筵席，走向为他们预留的座席，目光沉静审慎地扫过四周。

一位额生青鳞的鲛人宾客面前，骨白的盘盏中盛着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

白日在厚雪覆盖的海边村落，那个瘦骨嶙峋，怯生生地劝严禛别吃鱼的孩。

仙禽异兽，极乐妙境。

“别看。”粼索抬手遮住严禛的睛, 又顺势将他掌心扣住，缓步走至筵席屏风后的坐榻。

然而, 然而。

衣着华贵的青鳞鲛人拨了拨骨匙上的碎，像在不耐地挑鱼刺。

朱先生立在船，揽住呼呼作响的破灯笼，稀奇地“咦”了一声：“今夜怎的来这么早？”

两人踏海而行，穿过漫天的纯白瀑雪与昏暝黑海的界。

“新客？”

桌案前的酒壶着幽蓝的浆，他抬手取。

他认得那张脸。

严禛当即怔愣地僵在原地。

“……啧，狐狸跟兔？可真是少见。”

满座金迷粉醉, 声绮靡。

再定神时，已立于另一重天地。

严禛：“。”

“——阿寒。”

脚是光可鉴人的黑琉璃，平如镜，倒映着层层叠叠的钴蓝藻井。画中的飞天乐伎翩跹舞动，衣带飘摇，桌案酒浆稠如，笼着醉人的甜香，宾客举杯谈笑，有的乍看似乎是寻常凡人，只是眸颜过于艳丽或指节过于细，有的则半显原形，拖曳鳞尾，背覆羽翼，亦或者生枝杈般的角。

那是一个孩童的颅。

脖颈血淋淋的断齐整，面如生，双闭，发髻梳理得净工整，甚至耳畔还别着一枝鲜红的海棠。

提灯踏雪，手中的珐琅萤笼飞数千颗珠般的血萤，顷刻四散倒卷，凝成一张倒悬垂血的诡谲人面，如同引地狱的磷磷鬼火。

怒焰遽然烧起。

整座城的中央矗立一座三重檐的巍峨金，佛像倒悬于海面之上，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佛首浸泛着金的海，螺髻拂过波浪，静肃面容在漾的金中微微扭曲，悲悯的目光凝视着渊，映一惊心动魄的妖异庄严。

青鳞鲛人正用一柄小巧锐薄的骨匙，从阿寒颅的额骨上生生剜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