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学业和武功依旧无可挑剔，神永远从容。父亲带他去的场合越来越多，见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了之后陈非也确实来了，不过他在诗会现场睡了整整一个时辰，睡得不省人事，被侍女叫醒的时候侧脸上压了好几印，还一脸茫然地挠挠脸。

数年来他见过陈非也那么多次，兴的陈非也、安静的陈非也、生气的陈非也……陈非也……陈非也……

荧照坐在窗边，端起茶盏，透过氤氲的白雾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谁也看不清他勾起了嘴角。

从十五岁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开始，到他二十岁走江湖的那个秋天，再到往后的许多年许多日，它从未离开过。

放茶盏，他低翻了一页桌上的诗集。

每一回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心神不宁，这样的梦简直禽兽不如，心里那清浅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浪，拍得他整颗心都静不来了。

弯弯地看着他，依旧冲着他笑。

那年荧照十七岁。他刻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读书读到睛发。他把所有能填满的时间都填满了，以为这样就能让那只蝴蝶安静来。

他开始接手荧家的生意，理更多的事务，真正地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和各方门派、各方势力打。

二十岁那年，他已经比父亲还要了，肩背直，面容已经褪去大半少年时期的青涩，愈显几分沉峻。

比如武林盟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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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照想。等到那一天，自己至少要能为他铺好一些路，或者至少在旁边守着，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梦见陈非也。

【既见君，云胡不喜。】

还有一次诗会，荧照本对这场合并不衷，但听说陈家会去，所以他也去了。

江南几大世家的宴席、场、诗会，他一个月要去好几回。每回发前，他都不动声地向父亲打听这次去的世家里都有哪些人。

他比从前更了，肩膀也宽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姑娘偷偷看他，但他的目光从不曾在任何人上停驻。

有时候是荧家设的赏局上，陈非也偷偷溜走，去池边看鱼，他从廊经过，看见陈非也撅着趴在栏杆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跟鱼说话。

十八岁、十九岁。

荧照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陈非也的心思从暗念变成了暗恋，或许这两者相差并不大，他思念着、恋着那个可能本就不记得自己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那只蝴蝶始终在他膛里安静地停留着，不吵不闹，只在他忽然想起某个名字的时候轻轻振动一翅膀。

非也冲他笑、非也拉他的手、非也把啃了一半的果递到他嘴边。

有时候是正式的宴席，隔着若桌椅，看见陈非也在陈夫人边蔫耷脑地坐着，一副“好想去玩但不得不坐在这里”的委屈模样。

==========作者有话说:==========

那一页上是一句旧诗，不知是谁誊抄上去的：

他仍然寡言少语，但说来的话已经没人敢轻视。他仍然独来独往，但边已经慢慢聚拢了一批愿意追随他的人。

而那幅画像，仍然收在他书房屉的最。他不常拿来看了，因为那个人在他心里的模样比画像更鲜活、更清晰。

从十四岁时的无所谓，到十五岁冬日霎那的一见钟，再到那之后数年难以克制的暗念，十几年来平淡无波的日终于泛起了涟漪。

梦境的容千奇百怪，多数时候都是些温柔的琐碎片段——

荧照知那个人已经大了，褪去了婴儿，眉开了，笑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明亮。他远望过那张漂亮的脸很多回，每一回都看得仔仔细细，记在心里。

可每当他停来歇一气，那影就会从记忆里浮现，无声地落在他心上。

有时候是在天的院里，有时是在潺潺的溪边。

后来他在江湖上站稳了脚，于是开始着手布局一些更远的事。他知那个人迟早会走那片院墙，去闯那个更大的世界，去追求他想要的东西——

父亲给的答案里有时有陈家，有时没有。如果有陈家，荧照就会在门前多一时间打理衣装，然后门，赴宴，在人群中找那个影。

而这，便是荧照的许多个冬天和许多个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