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荧照（完结）

荧照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

辈们对他寄予厚望。荧氏世代经商, 银钱上从不发愁，但江湖上的基略逊一筹。

到了荧照这一代，家里有意让他走一条文武兼修的路，既能持家守业, 又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甚至号令江湖。

于是他便过着比寻常少年更加凑的日。

每日卯时起，洗漱完先练一个时辰的剑。教他剑法的是一位退隐多年的老剑客, 姓赵, 须发皆白，脾气和骨一样朗。荧照天分不差, 又肯苦功, 赵师傅便也对他格外上心。

辰时回屋换掉汗的衣裳，简单冲洗一遍, 用过早饭后开始跟着夫读书。

那位夫是前朝一位辞官归乡的翰林，学问极，也严苛。荧照读书不如练剑那样与生俱来的顺手，但他韧足, 一篇文章读不透就不肯放，夫布置的功课也从不拖到第二日。

午饭后是短暂的休憩时间。荧照多数时候会坐在廊看院里的老槐树。风把树叶得哗哗响，他看着看着就了神, 脑里什么也不想,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上一刻钟。

午接着念书, 或者跟着父亲学习理家族事务。

荧氏家业大到十四岁的少年光是理清那些产业就要上好些日。他跟在父亲边安静地听、认真地记着, 事事记在心里。

傍晚再练一个时辰的剑, 然后沐浴、用饭、看书, 到戌时末准时就寝。

他的生活里没有玩伴。

同族的堂兄弟们畏他寡言，同龄的世家弟觉得他过于冷淡, 而那些主动凑上来近乎的，他又觉得聒噪。

久而久之，荧照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一个人在院里练剑，一个人在书房里读书，一个人在廊看雨发呆。

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十四岁那年的秋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从屉里取一只锦盒递给他。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小像，尺幅不大但笔法细致。画上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生得白白净净，圆睛，薄嘴微微弯起，像在笑。

“这是陈氏家主的独，你与他有婚约。”父亲说，“是你祖父与他祖父早年定的，你年岁渐，也该知了。”

荧照沉默了一会儿。婚约。

他知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未来，他将要与画中这个人共度一生。

他对那个概念没有太多受，只是把画收好，了：“知了。”

那幅小像被他带回了自己房间里，放在了书案屉的最里侧。他心里并无太多波澜，一个素未谋面的婚约对象对他来说就像一本书，封面上的名字写的很清楚，但容如何，他还没打算去读。

日一天天过去，早起练剑、读书、课业、账目，四季转。赵师傅偶尔会称赞他剑法，夫偶尔会捻着胡须同荧父说“此可期”。荧照听着，然后，然后继续过他的日。

十五岁那年冬月，荧家收到了陈家的冬宴请帖。

发前的那天晚上，荧照坐在书房里，那张画像还搁在老地方。他看了一，然后移开目光，了灯回房躺。

一片黑暗中他闭着，想象着明日的景。大约就是寻常世家之间的客往来，坐上一两个时辰，敬酒，说些场面话，然后散场。

次日天冷，路上残雪未净。荧照随父亲乘车前往陈氏老宅。那宅比他想象中更大，灰瓦白墙，飞檐翘角。

他跟着父亲被引着穿过几重院落，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宴席设在正厅，摆了十几张条桌，灯火通明。

荧照被请席，目光习惯地扫了一圈厅。

各家世来了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的目光一路掠过去，然后停住了。

主桌侧面的那桌，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藏蓝的袍，围了一圈绒绒的白围脖，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红齿白。

他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拨着围脖上垂落来的穗，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荧照指尖在桌沿上一蜷。

那张脸，就是画像上那张脸。只是要比画像上还要鲜活、生动，也更可。

他说不上来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觉，仿佛冬雪天里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蝴蝶，轻轻在他心扇动了一翅膀后又不见了，却在他的心里留了一清浅的涟漪。

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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