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啊……”

她车上前几步，没看真切，只瞧见那人发黑沉沉的，散得满车都是，衬着中间青白的一张脸。

半夏打量他一，这个人自己也该躺着，但现在还没到他的时候。

半夏一把将半青拨开，探手搭脉，指腹上寸脉，空的。

“不，最后一晚突然能看见了，神也比往常好，我以为他是…”

“罗刹国，蛇渊。十天前夜里断气，第二天早上发现的。”

三脉全是这样，犹如三条空心的枯藤，毫无起伏，全木僵，偏偏不见一丝淤败颜。

半夏在旁看着她动，半青鼻一酸，赶低去翻格屉，不让自己的脸被看见。

半青扶住车，拿橘的那只手顺势开帘：“怎么啦？”

对面的车声越来越近，不光不让，还往这边挤，蹄声急，像赶着去投胎。

半青站到车沿边上，探去，借着昏沉天，看清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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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盯着半青的睛，半青不住地发着抖。

裴云逸疲惫地。

上回见到这个人时，他恰好站在门外一日光里，仿佛连蜀中的山也偏他。他冲着半青笑，暗功夫如神，一手就把那歪了的簪拨正。

番禺的风从街那过来，卖鱼的铺刚泼了一地的，腥味顺着风闯鼻里，半夏眉越皱越，她们妹隐居青谷不为别的，只为清净两字，然而给孔雀明王看过睛后，麻烦便接踵而至，先是安来信问罗刹蛇毒，如今连信都不寄了，一群人带刀闯谷，千里迢迢把她们劫到番禺，车都没，一摊带着血气的烂摊就砸到了面前。

半青见她犹豫，扑上去摇她胳膊：“！”

说完，她狠狠咬住嘴，自己回从车上取来药箱，拍开铜扣，掌一推，最上面那层格屉来，抓起银针包卷展开，泪还在啪嗒啪嗒掉，手却飞快地把针一件件理好，码在净绢布上。

“你。”半夏盯着那个白发的年轻人，“一路都看着他？”

对面那辆车被十几副铁灰甲胄挟在正中，一只手掀开车帘，手上围着半截护臂，掌心握一把陌刀。

半夏侧看向裴翎闭的双，心中了然，“看不见了，对吧？我的，不必再说。”

半夏沉着脸不动，半青睛红了，带着哭腔又猛摇两：“裴翎也只有我们能救了啊！”

裴云逸这些日来第一次开说话，声音涩得发苦：

那人清瘦得过了，衣裳空落落搭在上，领微敞，一对锁骨。

“裴翎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断的气？”

“胡来！”半夏气得昏，本不知要拿这句话去问谁，“这也叫活人？”

半青捂住嘴，发一声尖叫。

半夏目光扫过外面几个面无表的甲士，心知问也无用，一把合起车帘，起坐到裴翎另一侧。

她换了个位置，去关脉、尺脉，冷笑一声，收了手。

她皱了眉，妹妹从小就这样，看见条蛇要叫，踩着自己裙角绊一跤也要叫，叫的样比药柜里的格还多，半夏早就练了一判断——九成不必理，剩一成才是真了事。

裴云逸沉默片刻，在极有限的力气里回忆着。

半夏被那声尖叫惊醒。

“前有车，路窄，让不开。”

车厢里躺着一个人，白衣散发，半青心中暗忖，这人要是在装睡，装得比她像多了。

她认躺着的是裴翎，快走几步，跟着钻车，车厢另一侧还有个年轻人，默不作声坐在原，满白发，衣上泥尘和涸的盐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原来的颜还是路上糟蹋的，手搭在裴翎的手腕上，和半青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当中。

半青一愣，手里的橘掉在地上，跑近几步，布鞋踩浅洼，溅了半截的泥。

半夏搁书，掀帘车，海风兜着一鱼腥气扑过来，她拿袖挡了挡，循着声音绕过自家那辆车，见妹妹跪坐在一人边上，整个人僵住不动。

“上中过什么毒？”

说到这里，裴云逸痛苦地噤声不言。

半青嘀嘀咕咕地车。

“蛇毒，不知有几，琵琶骨上穿了链封住力，已经断了，取不来，血气压在丹田，冲破气海，还有睛。”

方才那声不在九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