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时静来，风过回廊，得檐铃索轻轻一响，复又远去。

裴云逸心满意足，翻在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裴翎“嘶”了一声，任他愤似地磨了磨，抬手住他肩，把他往自己边带。

一步就是骗他，退一步又舍不得空对良夜。裴翎江郎才尽地笑笑，轻声：“没什么，在想你怎么这么好哄。代几句衣裳发，就兴成这样。”

裴云逸抱着他，一一顺他后背，他明明都过无数次了，今晚却格外生涩，像是把自己在夫君的位置上，揣着该怎么对待裴翎。

“还有。”裴翎双手落到裴云逸领，把闹了的衣襟慢慢抹平，“我贴穿的亵衣，拿件袖窄的，更衬我。”

“我闹什么。”

“新婚之夜，夫君临阵脱逃，闹一闹也是应该的。”

“谁应声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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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领理平些。”裴翎手指顺势抚过他的领缘，把折去的一角翻来，“别压皱了。”

他本想说“明日”，可明日裴云逸要如何整理他的遗容，他都一句句代完了，想说“以后”，哪里还有以后？想说天地广阔——

裴翎鼻尖贴着他颈间的脉搏，一心想把这一夜停在这里，停在灯低帐，停在结发之后，停在裴云逸抱着他睡的这一刻。

裴云逸躺到裴翎边，过他的问：“谁是夫君？想清楚再说。”

几句胡诌的话已到了嘴边，裴翎却讲不。

裴云逸：“让你睡。”

“给我梳发时慢，否则扯得疼。”

他才十八岁，真要他余生在一个小角落里过活？

猛然一痛，那些碎裂的铁片把最后几绞烂了，丹田的气海像被凿穿一个，力从里往外，血气失了束缚，沿着经脉四窜，脏腑，倒向心，最后汇成一条浊，汹涌地往去。

：“这样就哄好了？我还当你要闹。”

裴翎额抵上他颈侧，缓缓舒了一气，泛起一线隐痛，像有人用细钩从五脏里慢慢扯开，神半不，顺势把手搭到裴云逸腰上，装作懒得再动。

“没有？”裴翎笑看去，“那你抱这么什么。”

裴云逸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这些闲话：“好，我轻轻的。”

裴翎也想兴，但腹之间就像有烈火翻搅，所经之寸寸焦灼，一血涌上咙，他拼命闭着嘴，把血气无声无息咽。

裴翎靠在他怀里，觉得到那双手臂收，知他在兴。

“不想束冠，你去找玉簪，没有的话，拿树枝削一段都行。”

裴云逸把被往上拉了拉，拢住两人的肩，裴翎听着那串铃声消散的尾音，随：“明早若我起得迟，你先别叫我。”

也是个笑话。

他心满意足地收手臂，想着往后日就会是这个模样，他已经活过了壮阔惊险的十八年，余生围着这些零狗碎过活，再守着一个裴翎就足够。

“怎么了？”裴云逸察觉到他气息有变，问。

明日天亮，他死在裴云逸怀里，现在无论提到什么人和事，将来都会变成他心上一恶疮，说得越多，疮越大，他敢说山河辽阔，裴云逸就敢画地为牢，把自己圈狭窄一隅。

“陪我躺一会儿，温存温存。”

“结发为夫妻，恩两不疑”，他听过这句话，但从未动娶亲的念，听过也只当笑谈，不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一场造化，竟真能在茫茫浊世里找到这样一个人。

裴云逸争不过，也就默认了，轻轻把搁在他：“睡吧，明日你想睡多久都好，我了饭，再叫你起来。”

床帐低垂，灯火温，中那缕发贴着肤发，裴翎在怀里靠着他，说的都是明早起以后的琐事，发怎么束，衣裳怎么挑，领怎么理，说得又细又碎，仿佛明天是什么大日，裴云逸想了想，也是，结发后的第一个清晨，当然是大日。

裴云逸耳一，皱眉：“我没有。”

既是夫妻，如何能再相疑。裴翎一世聪明，却在自己的新婚夜失了声。

裴云逸还是说好。他替裴翎梳过几次，都是裴翎卧床时匆忙打理的，没细问过分要在哪里，喜什么发饰，裴翎难得提起，他认真记，想着明天一早试试，能不能替他梳得好看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