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有甜味儿，桐正开，山里的蜂嗡嗡地，围着一片紫白的朵绕来绕去。

前面的山路更窄，裴翎翻来，把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歪脖树上，拍了拍脖：“等着，跑了我找你算账。”

甩了甩尾。

暮雪化开，山溪正丰。

裴翎走到溪边，竹竿往里探了探，一脚踩溪。

他小时候过这条溪从来不脱鞋，老和尚叫他脱，他偏不，着一双鞋走山路，走到庙里鞋就烂得差不多了，老和尚气得拿扫帚追他，追了三圈没追上，追不上就骂，骂得极难听，什么“讨债鬼”“赔钱货”“上辈欠你的”，裴翎蹲在房梁上冲他鬼脸。

后来老和尚学聪明了，不追也不骂，脆把裴翎的鞋藏起来，让他哪都去不了。

当时裴翎年纪小玩心大，期期艾艾地去抱老和尚大，老和尚也只顾喝酒，假惺惺地叹一声：“唉，这好了，阿翎你没鞋穿了。”

最后裴翎跑去镇上偷了一双新的回来，老和尚问哪来的，他说捡的，老和尚嗯上一声，转又喝他的酒去了。

溪漫过小，冰凉刺骨。

“那地方偏得很，从山脚到住的地方，至少走大半个时辰，中间要过一条溪。”

车在官上走得不快。

为避人耳目，何适换了一辆不起的青帷车，车帘垂着，外看着跟赶路的中原人没什么两样，车厢里挤了三个人，何适坐在裴云逸对面，安远缩在角落里，帷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

何适听着裴云逸的讲述，朝安远那边看了一。

安远在帷帽底几不可察地了一。

路线对上了，他们的人去过青城山，确有一条浅溪。

何适给裴云逸倒了一杯，倒得恭敬，双手递过去。

裴云逸接了，没喝。

车碾过路面的石，车厢轻轻晃了晃。

“殿在蜀中一座古庙里大，”何适开，声音放得很低很慢，像是怕惊着什么，“还记得别的吗？”

“溪上没有桥，就几块石，”裴云逸说，“后有一片竹林。”

裴翎过了溪，穿竹林。

他全靠手里那盲杖探路，打在竹节上，发笃笃的闷响。

他小时候走这段路，睛就没闲来过，专挑竹叶青没的时候走，蛇胆能卖钱，活的更能卖好价，裴翎拿两竹枝当筷，夹蛇夹得又准又快，十岁那年攒了一罐蛇胆拿去镇上卖了一笔钱，他自己偷偷了五成利，把钱藏起来，剩五成给老和尚买酒。

老和尚喝完酒，抹着嘴摊开手，问他要剩的五成利，说裴翎卖去的竹叶青都是活的，本不止一坛酒的钱。裴翎梗着脖说没有，老和尚就自己找，每次都能找到，拿去买只，一老一小烧吃。

裴翎想得了神，竹竿磕在倒伏的老竹上，他弯腰摸了摸，摸到边上一节刚的笋。

过了竹林，左右两座山峰像两团大的暗影，中间夹一狭的亮光。

“再往上走，有竹林，竹很密，穿过竹林，是两座山。”

裴云逸顿了顿。

“叫夹门山，只有当地人这么叫。”

何适的手在膝上攥，又朝角落里看了一。

安远微微阖了阖。

何适带人在蜀中找了数月，问了多少猎樵夫，才从一个采药老翁嘴里打听到“夹门山”三个字。

“从夹门山中间走去，”裴云逸继续说，“要小心两边的石。”

两山夹峙，路像一条窄巷，的天被挤成一线，山上渗着，滴滴答答落来打在肩，裴翎一手扶着漉漉的石，一手拄竹竿，一步一步往里走。

脚的石越来越熟悉。

竹竿往前一探，笃一声，撞上了。

这块石凸来半尺，他七八岁的时候被绊过，摔了个嘴啃泥，膝盖磕血来，他嚎了两嗓，发现没人来，自己爬起来接着走，老和尚看见了，说“活该”，丢了一罐药膏过来，准极差，砸在他脑门上。

裴翎把那罐药膏丢回去，老和尚接住，又丢过来，两个人把一罐药膏丢了七八个来回。

裴翎继续走，竹竿地的声音在两之间来回碰撞。

腐朽的气味越来越重，的木、野草、泥土，混着旧年岁的味。

百步之后，两侧的山倏然退开。

满目混沌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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