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里半个人。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大胡眯起打量了他一，忽然伸手一指。

“我年轻的时候，在王都市集上卖染布，那时候公主刚兴起来不包巾，满街女人都跟着摘了，我也来大大方方买卖，结果一帮老顽固不了，说有伤风化，要砸她的摊。”

缺掌柜同受地“哎哟”一声，要是有人来砸全缺德，他肯定也不。

云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帘后面，微微前倾，脑袋歪着，一副努力在听又装作没在听的样。

缺掌柜啧了两声，又问：“听上去公主是个好人啊，那她后来跑了，就真的再也没消息了？”

“然后公主路过。”大胡说到这里睛亮了，“我说她记了一辈，公主骑着，上缀满了金饰，连坐骑的笼上都是金链，公主把闹事的人赶走，又当场写了封手书，盖了她自己的印，递给我。”

那个拆穿缺掌柜的年轻胡商，捡起破开的石榴研究了半天，啧啧摇。

只有一瞬。

他手在空中比了个盖印的动作，啪地拍在桌上。

“今天本来憋了一肚气，但是看见郎君这几招全都好了，唉！不瞒你说，收保护费这事，波斯以前也有，在王都脚都有人敢这么，是公主把风气纠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一副讲机密的架势，嗓门却还是能传遍前堂：“我受过公主的恩惠。”

“哎！就像你们小师傅的睛！蓝蓝的！”

云逸蹲去捡碎片，金灿灿的发丝垂来遮住半张脸。

裴云逸被一群大胡围在中间，裴翎坐在桌边，折扇搁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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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就记上，”裴翎伸手从柜台边上拿了一个空的记账本，又从笔筒里捻了支笔，翻到第一页，大声念，“天授十一年五月初三，裴云逸欠碗一只，折钱五文。”

大胡的嘴张了好一会才合上，一拍桌叫了句波斯脏话，语气却是崇拜的，几个同伴跟着，睛放光。

“我拿着这封手书了二十年买卖，没人再敢动她。”大胡低摸了摸脖上的一颗黄金吊坠，满脸怀念，“我们波斯人都喜金，后来赚了钱，给家里每个人打了一件金饰，她说这是公主给的运气。”

裴云逸僵在门帘后，被大胡拽到明亮的灯火，一群胡商一拥而上端详他的脸，七嘴八用波斯话议论，大胡拍着大连声“还真是还真是”，年轻胡商凑近了又看了两，说“像，真像”。

“小裴！”缺掌柜心疼地喊，“那是我的碗！”

。

他左手把石榴往空中一抛，石榴在灯火里转了两圈，右手袖一拂，袖中寒芒一闪，金针破空而，正中石榴。

“郎君！”大胡端起酒碗递到裴翎面前，“厉害！真厉害！”

缺掌柜的腰板悄悄直了，虽然亮的不是他的功夫，但裴翎在他全缺德这一手，怎么说也算给他脸，满面风拿胳膊肘大胡：“怎么样，还行吧？”

“不过你们要是想看真功夫。”

“没了。”大胡摇，“国王把她名字从王族里划掉了，不准人提，但我经常和我们说见到公主的那一天，公主的睛是蓝绿的，至纯圣火才有的颜。”

“欠款我可是要记账的。”裴翎故意逗他。

缺掌柜喝得半醉，凑过去问：“上回就听你说那位公主，她到底了什么让你念念不忘啊？”

那气好像金针是他扔的。

裴云逸捧着碎片站起来，还是没看他：“不用，算我欠的。”

胡商们愣住了。

几碗酒去，大胡彻底把裴翎当自己人，拉着他胳膊不撒手，话匣也合不上了。

裴云逸没搭理，门帘哗啦一声，人了后厨。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颗茸茸的脑袋，和裴翎对上了。

石榴在半空中裂开，籽粒迸溅，红彤彤地了一桌一地，有几颗了大胡的酒碗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裴翎的声音从桌边飘过来：“这碗记我账上。”

说着，他目光忽然扫到了后厨方向。

大胡拍拍满是护心的脯：“那你就问对人了。”

裴云逸立刻低，说了句“几位让让，我收碗”，侧从胡商中间挤来，去收裴翎桌上的碗筷，手上不稳，碗了去，磕在地上碎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