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瘦胡商摇摇，手里鸭啃了一半，油光满面：“不是钱的事，是波斯要变天了，我们那个国王，最小的儿前阵没了。”

大胡苦脸：“关系大了！王没了，国王绝后了，这样一来，摄政王就是任新王。”

“以前？”缺掌柜来了兴趣，“那后来呢？”

在纸上慢慢画了一只小乌

几个胡商也跟着瞎起哄，酒碗撞得震天响，酒洒了一地，话就这么岔开了，扯到了别的地方去。

自从风雪月局后，江湖上的人对裴翎避之不及，好不容易有了闹，他又怎能错过，与那群胡商围坐一。

缺掌柜龇牙咧嘴地赔笑。

“以前规矩更大，门连发都不让，要包起来。”他拿手在自己脑袋上绕了一圈。

“厉害有什么用，”瘦胡商嗤笑一声，“跑了就是跑了，王族除了名，等于这个人没有过了。”

大胡了一碗酒，抹了把嘴，叹一声：“不瞒你说掌柜的，今年是真回不去了。”

“哎我说，”缺掌柜拿胳膊肘了大胡，“波斯人我见了不少，你们来跑生意的，怎么全是男的？没有女人买卖？”

“此言差矣。”

圆的缺掌柜在虎背熊腰的大胡面前宛如一只小仔，被一把薅过来，在了凳上，大胡那只熊掌般的手重重拍在缺掌柜的肩膀上：“好兄弟！坐！一起聊天！”

灯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投在墙上。影挨得很近，人隔得很远。

酒过三巡，胡商的嗓门大了起来，絮絮叨叨说着胡椒跌了，丝绸涨了，河西的关卡又加了税。

缺掌柜听了个有没尾的故事，也就当个闹，跟着喝了两碗。

缺掌柜有一个秘密。

裴翎席间话不多，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不不慢地叩着桌面，思索方才波斯商人说的话，叩着叩着，动作停了。

“后来呢？”缺掌柜追问。

大胡被他问得一愣，跟旁边几个同伴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波斯话，几个人笑起来，大胡摆手：“哪有，我们那边的女人最多在家小生意，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不是一个儿，”另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胡商大着嘴，“三个全没了。大王打仗死的，二王通敌被关起来，也死了，最小这个是病死的，啧啧。”

裴云逸被缺掌柜从后厨叫来片鸭，片完也被胡商拽着坐，摁在裴翎对面。两人隔着一桌酒，谁也没看谁一。

缺掌柜一愣，又问：“那跟你们回家有什么关系？”

他啧完，夹了片鸭蘸酱嘴里。

他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肚：“摄政王贪得很！上台第一件事肯定加税，我们这些跑丝路的全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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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的笑收了收，了酒。

“后来，有一阵都不包了，”大胡喝了酒，若有所思，“二十多年前，国王的大女儿娜吉拉公主，第一个把巾摘了，还颁布了一法令，让女人不用包，我说，那时候一夜之间，满街女人发都在外面！跟过节似的。”

这念从小就有。缺记炙鸭传到他手上是第三代了，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咱们缺家人就是鸭的命”，他嘴上应着，心里从来没服过。凭什么？凭什么张屠的儿能去少林寺学武，隔王寡妇的侄儿能在衙门当捕快佩一把刀，他缺掌柜就只能守着一家店跟鸭过一辈？

缺掌柜听了半天王国王的，都大了，赶岔开话题。他端起酒碗，一边哄着胡商喝酒一边四张望，一桌全是胡拉碴，胳膊茸茸的老爷们。

“家人写信让我赶回去，”瘦胡商直摇，像个愁眉苦脸的拨浪鼓，“我说回去嘛？回去给新王上供？不如在安多赖一阵。”

他摇了摇，“也是可惜，娜吉拉公主厉害的。”

缺掌柜边倒酒边宽：“俗话说得好，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嘛，没挣到大钱，也得回去看看老婆孩不是。”

云逸坐在对面，低着，酒菜一没动。

“可怜的。”大胡慨了一声，又抬起咕咚咕咚酒。

“人虽不在了，风气犹存，便不算没有过。”

“后来公主跟一个外族人跑了。”

这个秘密比他偷偷往炙鸭的酱料里掺还要隐蔽——他想当大侠。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翎忽然端起酒碗，不不慢地了一句。

大胡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端起碗跟裴翎碰了一：“公说得好！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