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从她嘴里掉来，声音轻得像是碎了。

湛蓝的眸倒映着外面那些死人，石砖上鲜血横，好像有个人的手还在地上抓，手指一一地弯，像搁浅的鱼。

前排四个人同时仰倒，裴翎右手又是一翻，一孔雀翎扎其中一人握刀的手腕，那人的手指痉挛着松开，刀落地的声音在回廊里嗡嗡地响，金线绷直，裴翎指一勾，线带着孔雀翎，从那人手腕横着，扫过他侧同伴的咽。

裴翎静静听着，两只手张开，掌心朝，袖垂的金线在夜风里晃了一晃，细得几乎看不见。

“说完了？”裴翎问。

“你带着它走。”她说，“现在就走。翻墙也好，杀去也好！”

回廊重新安静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墙外面的喊杀声和火烧木的噼啪响。

“公主。”裴翎轻轻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门已经封了。”

言罢，裴翎在云逸轻轻摁了一，站起来，转走向殿门，火光从远映过来，把他的影拖得很很，一直拖到云逸的脚边。

“匣。”她仰着看裴翎，眶红了，“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听到了没有？绝不能！”

回廊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逸。”裴翎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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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站在殿门前，袖垂着几缕金线，火光把它们照得一明一暗，像从翎羽间漏来的碎光。

殿里只了一盏灯，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直晃，公主坐在屏风后面，怀里抱着那只檀木匣。

后面的叛军停了，挤在回廊里退不得，火把的光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血在石砖里蜿蜒，打的那个军官还活着，捂着被金线割开的耳朵，双圆瞪。

那人的声音卡在嗓里，他伸手去摸耳朵，指尖碰到一辣辣的血痕。

“待在里面，不要来，不听到什么。”

裴翎转走回殿。

线尾带着血珠甩回来，裴翎接住，金线在指间绕了一圈。

公主的手在他前襟攥着，整个人都在抖，如同一棵被风刮得快要断了的细树。

裴翎右手翻了半圈，袖中机括吐一声脆响，孔雀翎贴着那人的耳廓飞过去，钉在他后的廊上，针尾的金线在火光里一闪，在火光里猛地绷直，发凄厉声响。

“蓬莱殿何人！临川王奉天靖难，玉玺已在王爷手中，殿之人即刻开门跪迎，可免一死——”

打的举着火把，光焰被穿堂风扯得像一面破旗。

裴翎退开半步，孔雀翎像散的蒲公英一样，金线在针尾拖一把光。

黑沉沉的回廊尽有了动静，铁甲互相磕碰的声音混在夜风里，卷过他的衣角。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手腕翻了半圈，袖中机括层层咬合，发细碎的金属声响，仿佛凶禽振翅，孔雀翎尖端从袖的隙里来，一线一线，寒光细密如羽。

裴翎把云逸的手从自己腰带上拿来。

没人接话。

他蹲，平视着云逸，把他衣领上翻起来的一角压平了。

灭了的灯笼在黑暗中一盏接一盏地排着，像一串闭上的睛，廊尽那片橘红的火光更亮了，映在琉璃瓦上，来势汹汹，仿佛要烧穿蓬莱殿的飞檐。

“回去告诉你们主，”裴翎扬声，“蓬莱殿今夜不待客，想这门，就多带些人来。”

“临川王奉天靖难，”他把方才那句话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笑意，“他自己知这事吗？”

回廊里的人对视了一，纷纷往后退去，甲胄互相碰撞的声音急促而狼狈，像一群被惊了窝的铁虫，有人绊到地上的尸摔了一跤，爬起来跑得更快。

公主忽然起，是扑向裴翎怀里的匣，双手抓住裴翎的前襟，指甲掐布料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养在闺的公主。

隔着几重殿墙传过来的，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人，兵戈相击之声渐起，蹄声踏过重重阙。

“他们动手了。”

云逸从屏风后面探半张脸。

想杀你的人，你不能让他活着走

远传来第一声喊杀声。

回廊安静了一瞬，旋即杀声震天，甲叶碰撞的声音骤然暴涨，十几个人同时涌上来。

裴翎的目光落在屏风的隙里，一只小手扒着屏风的边缘，指节得泛青。

“来。”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