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没有追。

云逸的牙齿开始打颤，数了数人数，十三个。

记住就记住，回请我喝酒

裴翎的目光掠过墙，上面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裴翎的笑意淡了。

“各位，”裴翎的声音忽然低来，“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

那人没答话。

像盛放后凋谢的，烂在泥里，甜得发齁。

他落在三丈外，手指轻轻一弹，金线收回，重新缠在腕上。

“不知。”裴翎把云逸往后拨了拨，“我刚海回来，这事没听说过。”

裴翎的笑意没变，语气却懒散来：“看他什么？一个小孩儿，能知什么遗诏？”

四人的脚步因这目光顿了一拍，连这一拍都是齐整的。

裴云逸腰间跨着刚买的宝石短刀，手里举着一个亮晶晶的糖人，吃得满脸是渣，裴翎走在他侧，鸦青的袍在风里晃晃。

他目光扫过四人手里的唐刀。

这不是江湖人。江湖人各有各的路数，打起来总有破绽可钻，这四个人没有破绽，或者说破绽被彼此填满了，像一个人了四双手。

“假的。”裴翎也不回，“西域商人骗小孩的戏法，扎个西瓜都费劲。不过好看，你正合适。”

当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到云逸上，停了一瞬。

当那人沉默了一瞬：“遗诏的事，你当真不知？”

裴云逸不喜这句话。

裴翎脚步不停，笑：“哪位朋友？”

师父说，月亮有时圆，有时缺，有时躲在云后不肯来，从无定数，就像人与人之间，相聚了也会离散。

巷尽传来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天光骤暗，三息之间，一队人涌了来，上穿着大红大绿的袍，颜鲜艳刺，像戏台上的行，又像殡时的纸扎，脸上着彩绘面，蜈蚣、蝎、蜘蛛、蛾，五颜六，张牙舞爪。

四人对视一，沉默之际，巷尾飘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暮将尽，巷里光线很低，影拖得，他又去数影，数了两遍，七个。

“师父，这刀，真的吗？”云逸稀罕地摸着刀柄上的红宝石。

四刀落空，四人没有任何停顿，阵型已经转了半圈，新一合围压上来。

“那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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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明王裴翎？”

他太就可以了。太永远是满的，永远地照着师父面前这一小片地方，寸步不移。

巷，四黑影如钉般钉在青石板上

他们是淌来的，像漫过地面一样，缓慢地浸透了这条巷，一个蝎面的，膝盖朝后弯，小往前，大往后，但走得比旁边的人还快，另一个人的脖扭向别，面正对着前方，却是侧的。

阵型收拢，刀尖斜指，两人在前两人在后。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向前近，四个人的呼声合在一起，轻得像一个人。

从窗照来，落在两人上。

两人转窄巷。

裴翎的脚步顿了顿。

“当真。”

“我徒弟，”裴翎打断他，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在外捡来，和遗诏没关系，各位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最近有人在传永熙帝留了遗诏，你知是谁在传吗？”

刀离鞘的瞬间，刀光就到了，前两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后两人从侧面包抄，四柄刀织成一张网，每一刀恰好补上另一刀的空隙，裴翎侧避开第一刀，第二刀已经到了面门，他仰后倒，几乎是贴着地面去。左边那柄刀削掉了他几发，右边那柄刀着他的衣摆划过。

四人同时动了。

“早说是武安侯麾，何必动手。”裴翎抱了抱拳，“各位要问什么，我能答的自然答，不知的，就是真不知。”

七十二骑的人一愣。

巷里碰上几个佩刀的不稀奇，稀奇的是四人分散在巷两侧，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拿尺量过的。

但那香味愈发烈。

裴翎手腕一抖，缠在护腕上的金线激而，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暮里闪了一，缠上了第三人的刀柄。裴翎借力一扯，形陡然，从四人的包围中跃。

凭什么呢？他不要有缺的月亮，不要会散的相聚。

余晖凝成天地间一片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