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到了。

没多久他也病了，烧得浑都在发，像是要把母亲受过的火刑再受一遍，稀里糊涂被两个鸟嘴面抓起来，拖一座灰白的角楼，他挣扎，踢打，但没有用。他烧得太厉害了，全的力气都被走了，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但他不想祈祷。

最后，尖叫声停了。

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泪了满脸，但他已经哭不声音了，泪一直，但嗓里像是了一团棉，什么声音都发不来。

面前只剩一堆灰烬和一些烧焦的骨。月光照在那堆灰烬上，冷冷的，白白的，像是洒了一层霜。

尼科斯捂着鼻，从尸旁边绕过去，走城里。

可是有人来了。

那些杀死母亲的人也在祈祷，他们一边烧死母亲，一边念着经文。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父亲以前去城里卖过菜，回来说城里很大，遍地都是黄金和蜂。

那些人散了。

他应该祈祷。

母亲的骨还是温的。

他想哭。

城门躺着尸，苍蝇嗡嗡地飞，老鼠在尸堆里钻来钻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腐烂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

尼科斯一步一步地往村外面走去，走了很久，走得太升起来又落去，落去又升起来，饿了就摘路边的野果吃，渴了就喝溪，困了就找个草垛或者树睡一觉。鞋磨破了，脚底磨了血泡，衣服脏得看不原来的颜，发得像一团野草，脸上全是泥和灰，活像一个小乞丐。

原来他也终究会死，和母亲一样，死在火里。

尼科斯不知自己在村跪了多久。

久到尼科斯觉得时间都停止了，久到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那堆火和那些尖叫声。

那声音很可怕，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尼科斯从来没有听过那样的声音，他宁愿自己是个聋。

从母亲死的那天起，泪就好像了，再也不来，尼科斯只是觉得很累，很冷，很饿，很想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开始很小，只是着那些柴，发噼啪的声响。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顺着柴堆往上爬，爬到母亲的裙摆上，爬到母亲的腰间，爬到母亲的。

母亲开始尖叫。

但他已经哭不来了。

尼科斯不记得自己被绑了几天，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有时候醒着，有时候睡着，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鸟嘴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念不完。

父亲病了的时候，母亲在祈祷，可是没有用，现在母亲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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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窜起来。

然后又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他被在地上，睛被人掰开，被迫看着母亲在火焰里挣扎，在火焰里尖叫，在火焰里慢慢变成一个黑的影。

他把那些骨一块一块地捧在手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尼科斯站起来，麻了，走一步就要摔一，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堆灰烬前面，蹲来，伸手，想摸一摸那些骨。

直到那天，火光越来越亮，烟越来越，尼科斯开始咳嗽，泪被熏来，什么都看不清，他拼命扯手腕上的绳，但绳绑得太，越扯越，勒得手腕生疼，

火烧了很久。

尼科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那人得和任何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发是黑的，很，披散在肩上，被风得有些，他的睛也是黑的，很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映着炽烈的火光，足以让这个鄙的世界自惭形秽。

如果这就是神的旨意，那他宁愿去求鬼。

，然后把火把扔母亲脚的柴堆里。

他们烧死了女巫，完成了神圣的使命，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没有人理会跪在地上的尼科斯，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

尼科斯跪在地上，了好久，才慢慢接受，那截焦黑的木就是母亲。

尼科斯想去城里，去萨洛尼基。

尼科斯先看见了一双靴，黑的，沾着泥和灰，靴筒上有几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刮过，顺着靴往上看，看见一双，一件沾着血迹的衣袍。

火焰还在烧，但母亲已经不动了。她垂着，焦黑，像一截烧焦的木。

但现在的城不是父亲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