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翎低看着地上的血。

他应该觉得痛快的。

四个月的忍耐，四个月的屈辱，全在今夜了结了，陈胖死了，六死了，所有打过他、羞辱过他的人都死了，他用血把兴元府洗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记不清自己杀了几个人，今夜过后，兴元府每一座竖起的无名墓碑，都埋着他受尽屈辱的过往。

但裴翎没觉得痛快。

也没觉得难过。

只是一片空无。

裴翎弯腰，把孔雀翎从尸上一一来，收袖。

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街，地了一气。

夜风裹着黑市特有的气味来，血腥、酒气、腐烂的果、不知哪家炖的，七八糟，混在一起，让他终于有了几分活着的实。

杀伐其表，慈悲其里

江湖上很快就有了说法。

孔雀翎，孔雀明王。

裴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正在街边吃馎饦，旁边两个江湖人在聊天，说起兴元府那桩事，一一个“孔雀明王”。

他愣了一，没想到是这个。

江湖规矩，有了一个外号，就算是混了，大宗师桑槿，外号“天绝一刀”，她前的纪明，外号“黑寒刃”，听着都像那么回事。

孔雀明王，杀伐其表，慈悲其里，能啖一切毒。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把馎饦吃完了。

行吧，这名字好。

这个名字会传去，像一场无法避开的大雪，传到安，洛，江南，北，传到每一个有江湖人的地方

安往南，过午，翻秦岭，汉中，再顺汉东，便是荆襄，裴云逸走了二十天，在襄换船，又走了半个月，终于看见了海。

他站在船，咸腥的风领，得衣袍猎猎作响。

广州港的天与连成一片灰蓝，看不到尽。港里桅杆林立，像一片被砍秃了的枯树林，各旗帜在风里招摇，码人声鼎沸，脚夫扛着货箱来回穿梭，着他听不懂的南方话吆喝，空气里混着鱼腥、桐油、香料和汗臭，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裴云逸在码边找了间客栈住。

他没有急着走。师父说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别急着动，看三天，听三天，摸清楚有多，再脚。

师父说过的话太多了，裴云逸有时候觉得自己脑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在每一个岔路都会来指指。

但他还是听了脑里那个人的话，裴云逸了三天时间在码上闲逛，和脚夫搭话，和茶摊老板闲聊，和醉醺醺的手喝酒。

第四天傍晚，裴云逸在码边的茶棚里喝茶。

茶棚简陋，几竹竿撑起一片油布，底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茶是最便宜的茶，苦得发涩，但胜在解渴，裴云逸坐在角落里，听隔桌几个商人聊天。

商人甲愁眉苦脸：“今年的船期又要往后推了，说是西边不太平。”

“害，哪年太平过？波斯和大打了多少年了，照样有人跑商，给钱打了，谁都愿意行个方便。”商人乙捋着山羊须，不以为然摇摇。

商人甲“切”了一声：“我说的哪是打仗的事儿。”

“那是什么？”

“海盗！”商人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伸手作刀在脖上比划，“专挑的宰。”

商人乙的脸这才不好看起来，商人甲又接着在他耳边絮絮：“七八年前，永昌行的船队，去波斯的，被劫了，一船人全死了，老郑家的买卖当年的多大啊，了这事之后，郑老板死在船上，他夫人吐血三升，一病不起，没过半年就死了，永昌行也散了，伙计各奔东西。”

商人乙听罢，面孔上也浮现几分忧虑，连那几山羊须都没打采地贴在了上。

商人甲说的燥，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了几：“不过我听说一件怪事，那帮海盗劫了船，后来也死了，这事儿可少见，我猜啊，是商船上有个人没死，把那帮海盗全宰了。”

“一个人？宰一船海盗？你当是话本呢？”

商人甲砸吧砸吧嘴，：“我也觉得是编的。不过永昌行的船后来被人发现了，搁浅在狮国的礁石滩上，船上全是死人，死相很惨，有商行伙计，也有海盗，像是被什么利一个一个扎死的。”

裴云逸把茶碗轻轻放，故意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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