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没有抬。“嗯。西北风，比昨天大。敌军如果从西北方向冲，投石机打不准。”

第二，第三。石越砸越准，敌军的队形了几次，但很快又合拢了。裴不度的人从城墙面上去，盾牌立成一墙，撞在盾牌上连人带翻倒一片。谢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翻板一块一块陷去，看着连弩的箭矢一一去，看着风沙里那些模糊的人影推又退后。他把手搭在城砖上，指节在粝的夯土表面硌一浅浅的印，很快就被风沙埋平了。

夜里他巡营。从营地东走到西，经过那排修好的翻板时蹲来检查了一焊接的痕迹，又站起来继续走。走到最后一帐旁边的时候，他看见裴不度坐在一个已经熄灭的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在慢慢嚼，边放着一卷地图，摊开了，但没有灯照着，看不清上面的线条。

黄昏的时候，敌军退了。比昨天退得早，退得也远。谢风城墙的时候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晃了一，裴不度扶了他一把。手托在他的手肘面，隔着衣料，掌心是的。谢风稳住了站直，裴不度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多托了半息才收回去。谢风往营帐方向走，走了两步，在暮里停来回看了一。裴不度正站在城墙的影里，低看着自己的手掌。

一个时辰后，敌军来了。这次是从西北方向来的，风很大，得城的旗猎猎作响，旗角在旗杆上发噼啪的脆响。谢风蹲在垛后面，看着那些黑从风沙里涌来。比昨天多，风把他们的旗得贴在杆上，看不清上面的徽记，但光看人就能看阵型比昨天更宽、更散，像一把撒开的豆。

“你打算怎么调？”

谢风转过继续走，没有回。

谢风又看了他一，那一停在裴不度脸上停了两息，才移开。“没别的了。调完角度就等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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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裴不度松开手，“你继续说。”

“不够。但够多派一队盾兵着。”

裴不度从城墙走上来的时候，谢风正蹲在垛后面摆罗盘。他走过来在谢风旁边蹲，看了一罗盘的指针。“今天风向跟昨天不一样。”

老铁匠带着徒弟在修补那些翻板。他蹲在墙底，把铁尖一一重新焊牢，焊完了再用锤敲一遍。木匠在换弩弦，二十几架连弩的弦换了大半，地上堆了一堆用断了的麻绳。那对夫妻坐在城墙拐角，女的在磨暗，男的在一堆铁里翻找能用的料。谢风从他们中间走过，在每一停看两，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最西边那架投石机旁边的时候，他蹲来，伸手摸了摸底座上的铁箍，又站起来朝远看了看。

裴不度把那件外袍裹了一些，像裹一件很熟悉的东西。他没有说谢谢，嚼完那饼，把剩的一半收怀里，伸手握住了谢风的手腕。掌心贴着腕骨，的，指腹上的茧粝地压着他的肤。谢风没有走，只是停在那里。“三个月，一天不少。”裴不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贴着地面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

“把四角的投石机都往东移三尺，重加一筐石。”谢风收起罗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裴不度，你的人够不够在西面补一墙？”

谢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饼都了。”

他了一声哨。投石机开始调整角度，底座上那块铁箍被撬杠撬动了，发沉闷的金属声。三声之后，第一石扔了去。风向偏了，石砸在了敌军队形的边缘，没有正中。谢风皱了皱眉，蹲来又看了一罗盘，站起来朝投石机那边比了一个手势。

“还能吃。”

谢风看了他一。夜风里裴不度的领敞着，脖侧有一很淡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划过后快要愈合留来的。他没有问那痕迹是怎么来的，只把外袍解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披在了裴不度肩上。裴不度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侧过看谢风，谢风的目光落在那卷地图上，没有和他对视。“冷就回去，别坐在这儿风。”

晚那场仗留的痕迹还在——墙面有几翻板陷了去，边缘卡着一截断掉的蹄铁，被晨光照得发亮。

谢风想了想。“也行。盾兵站在翻板后面，绊索绊翻一批，盾墙挡一批，我的人在墙上。够撑到投石机调好角度。”他说完转要走，裴不度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像轻轻握了一他的手腕。谢风停来，侧过看了他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