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墙那边传来敲击声，笃笃笃，像有人在敲一块空心的木，试探墙的厚度。接着是说话声，隔着一层夯土传来，闷闷的，像一个闷在布里的咳嗽声。

“墙是实心的，得用镐。”声音顿了一，“殿说了，人要不来，就别让他来了。”

谢风没有动。他贴着墙，把匕首横在前，呼尽量放轻。他数着自己的心——一，两，三。数到第十七的时候，他听见铁镐砸在墙上，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墙传过来，震得他脚底的泥土都在轻微颤抖。又一声，第三声。墙簌簌往掉，落在他肩，带着一火辣辣的土腥气。他侧过，侧过，用肩膀蹭掉了那些碎屑。

他退到了岔路。左边，右边，和来时的路。来时的路已经被墙封死了。左边的岔他刚才走了一半，没有走到尽。他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左手贴着墙，手指过糙的夯土表面，像一探针在黑暗中寻找着唯一的活路。这条路比中间那条窄很多，他侧着才能挤过去，肩膀着墙土，像被一双手从两侧慢慢合拢。

走了大约四十步，他摸到了一个转弯。转过弯去，风大了。风在脸上是凉的，带着远的气息，像是在告诉他你走对了。他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风越来越近，就在前方。

他一撞上了墙。

那面墙是石砌的，冰凉，严丝合，没有任何隙。他用手掌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指甲抠砖里，抠一些的灰泥。没有。风是从墙里渗来的，一小缕一小缕，像冬天里漏风的窗框。他停来，着气，把额抵在石墙上，受着那一微弱的凉意。额慢慢变凉了，心也慢慢沉了去。

他转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铁镐砸墙的声音——从岔路的方向传来。比他预想的快。他们找到了墙的薄弱，正在砸开一个可以挤来的。他不是在往外逃，他是在往更大的笼里走。他停在了岔路的分界，靠在墙上，攥着匕首，准备等他们砸来的时候，拼掉一两个。再多，就不行了，他也只有一条命，只带了这一把刀。

铁镐在砸。一，两。第三砸来，墙破开了一个，一只手伸来，摸索着。谢风一刀刺了过去，匕首贯穿了那只手的掌背，钉在了墙上。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手猛地缩了回去。谢风匕首，血溅在了他的袖上。他退了两步，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还在里面！他手里有刀！”

然后安静了。铁镐没有再砸。脚步声散开了，但没走远，他听得他们围在了外面，像一群狼围住了猎。

谢风在黑暗中坐来，把匕首放在膝盖上，背靠着墙。他没有害怕，他只是累了。累得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来歇一歇。他抬看着那一片看不见的天板，嘴角动了一，像是笑了一，很快又平了。

“裴不度。”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黑暗惊醒了，“原来黑成这样……是这觉。”

他闭上睛，在黑暗中等着。呼很浅，心很慢。他想起裴不度的手，那只握过他的手腕、过他的泪、替他挡过刀的手。他想起那只手在黑暗里攥着他的手指，攥了一整夜。他闭着，数着自己的心，数到数不清了，渐渐失了计数的心思。

被打开的时候，光线涌来，刺得他睁不开。他眯着，看见一个廓站在逆光里——个，宽肩，浑是血，像是从什么地方撕开一闯来的。

裴不度。

谢风眨了眨。刀光在光线边缘闪了一，有东西被劈开了，落到地上。裴不度扛着刀站在那儿，浑是汗和血，发散了几缕，遮着眉骨上那疤。他看见谢风坐在墙，提着的那气像是忽然了，脊背微塌去一瞬，嘴角却弯了一：“抓到你了。”

然后他像一堵崩塌的墙，向前栽倒。膝盖砸在土里，整个人朝谢风的方向倒了去，刀哐当一声脱手飞老远。

谢风连带爬地扑过去，接住了他。裴不度的靠在他肩上，极沉，带着血腥气和铁的冷锈味。他的眉骨上那旧疤旁边多了一新伤，正往外渗血，顺着颧骨来，在尖上凝了一滴，悬了一，滴在了谢风的手背上。的。

“裴不度！裴不度！”谢风的声音变调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从嗓里生生拽来，每一个音节都在破音，“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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