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停来，扭看着她。“阿沅，你留在这里。跟老周一起。等我回来。”

“谢风走了？”

阿沅走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往包袱里东西。“北境很远。”

黑衣人没有抬。“什么事？”

“殿，要不要派人拦住他？”

阿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来。“你明天会去吗？”

“你呢？”

谢风也没抬。“我说过吗？”

京城。丞相府。三皇坐在书房里，面前着一盏青瓷油灯，烛火在黑暗里了，把墙上的影晃得忽忽短。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

坐到了半夜，他站起来，走屋，亮油灯，开始收拾东西。银针、玉佩、信、匕首、罗盘、几件换洗的衣服、那半块还没吃完的桂糕。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包袱里，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反悔。

“里面写着裴不度的兵力署。敌国拿到了，就知该从哪里打。”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收怀里，躬退了去。门在后关上，书房里只剩三皇一个人，和那盏动的烛火。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嘴角挂着一丝笑，那弧线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不留。”阿沅走到床边，抱起床那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她写的那厚厚一叠字帖，“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阿沅看了他一，没有拆穿他。她转屋，把门带上了。院里只剩谢风一个人，和那棵枇杷树，和满天碎银一样的月光。

谢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睛，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不和他商量的持。他蹲来，把她连人带包袱抱怀里。“好。一起走。”

“你怎么知？”

“我说错了。”

“不用。让他去。”三皇端起茶盏，喝了一，茶凉了，他没有叫人换，“他去了北境，正好帮本王一件事。”

谢风没有回答。月亮从云层后面探来，洒一片清辉，照在院里的枇杷树叶上，叶反着细碎的银光，像是把月光碎了撒在上面。

“嗯。”

“不去。”他说，声音低了去，“他那么厉害，用得着我？”

他坐着，听着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河动的声音，听着自己心里一一的动。那块玉佩贴着手心，硌着他的掌纹，硌浅浅的红痕，像一小小的烙印。

阿沅从隔推门来，着睛站在门，看见他在收拾包袱。“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嗯。”

三皇放手里的折扇，靠在椅背上。“比本王想的快。本王还以为他要多撑几天。”

“那边在打仗。”

黑衣人的手顿住了。“殿，您这是——通敌？”

“听话。”

“因为他答应过你，他会回来。”

三皇笑了笑，笑得很温和。“通敌？本王只是帮敌人的忙。敌人的忙帮完了，本王自己的忙，也就有人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来，得桌上的信纸沙沙作响。“裴不度死在了北境，谢风就彻底没了念想。他没了念想，就只能来找本王。本王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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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风低，看着碗里浮着的那片姜，薄薄的，像一片小小的盾牌。他把汤喝完，把碗还给阿沅。“你去睡吧。”

“我再坐一会儿。”

蹄声在暗夜里渐远，他回看了一乌镇沉在夜里的廓，低低地骂了一句：“这个不省心的。”

月亮还在天上，弯弯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打了他的鞋面，他把衣领拢了拢，拉着阿沅的手，走了那条通向镇外的巷。

谢风把包袱系好背在上，带上那把裴不度留给他的匕首。走到门的时候，他回看了一，看一满院的枇杷树，看一灶台边还没收走的碗，看一门那把已经空了许久的椅。他了一会儿神，转过，推开门，走了去。

阿沅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连夜的乌镇，带着那个丫，往北边去了。”

“殿，这封信——”

“你说过。”

“我不留。”

三皇放茶盏，从袖里取一封信，信封是空白的，里面那张纸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是他让人备了许久的，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把这封信送到北境，到敌国主帅手里。”

“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