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站起来，椅倒了。他没扶。

“用命赎罪？他一条命，抵我爹一条命，够了？我爹不是他自己死的，是被他了一刀，又被丞相补了一刀，然后关了二十年，折磨了二十年，最后咬自尽——他一条命，够吗？”

老兵低着，不说话。

“我爹在密室里被关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知那是什么滋味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一个人。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疼了二十年。”谢风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自己都认不来了，“裴烈呢？裴烈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像个英雄。凭什么？他凭什么死得像个英雄？他吗？”

老兵抬起，看着谢风，泪来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谢风一气，转走了。阿沅跟在后面，走到门的时候停来，回看了老兵一。

“你说老侯爷后悔了。后悔有用吗？”阿沅的声音很脆，很冷，像冬天结冰的河面，“我爹也死了。杀他的人，也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我爹回不来了。”

老兵低，肩膀在抖。阿沅转，走了。

两人走巷，站在街。风很大，得谢风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哭了吗？”阿沅问。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阿沅伸手，拉住他的手。小手很凉，很。

“你还有我。”

谢风的泪终于忍不住了。他蹲来，把阿沅抱怀里。

“嗯。还有你。”

谢风在边陲小镇待了三天。

不是他想待，是阿沅病了。那丫从京城一路走到边陲，七天七夜，吃不好睡不好，到了就发烧。谢风找镇上的大夫开了药，熬给她喝，她嫌苦不肯喝，他说“不喝会死”，她说“死就死”，他骂她“你傻不傻”，她说“你才傻”。最后谢风着她的鼻去的，阿沅喝完吐了吐说“比赵铮熬的粥还难喝”。

阿沅退烧之后，两人往回走。

一路上谢风没说话。他走在前面，阿沅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黄土路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太很毒，晒得人发疼，路边的草都蔫了，耷拉着脑袋。谢风走得很慢，阿沅也走得很慢。他停来喝，阿沅也停来喝。他蹲来系鞋带，阿沅就站在旁边等，仰着看天上的云。

走了五天，快到京城的时候，谢风在路边的茶摊停来，买了一碗茶。茶是凉的，苦的，像他这二十年的命。阿沅也买了一碗，喝了一说“苦”，谢风说“苦就对了”。阿沅看着他，那双黑溜溜的睛里有一不像八岁孩的表——不是心疼，是了然。

“你恨侯爷。”阿沅说。

谢风放碗。“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

“你恨他。”阿沅的语气很笃定，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

谢风没回答。

他恨裴不度吗？他不知。裴不度不是裴烈，裴不度没开过门，没过刀，没参与过灭门。裴不度查了十年的案，替他挡过刀，替他在朝堂上辩过，替他在门等了三天三夜。裴不度对他好，是真的好，不是装的。但裴不度是裴烈的儿。裴烈的血在裴不度的血里着。裴烈他爹的时候，裴不度还没生，但裴不度是裴烈的儿。

谢风把碗放，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风没回侯府。他找了一家客栈住，在城南，离侯府很远，远到看不见侯府的屋。客栈很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扇窗。阿沅睡床，他打地铺。躺在地上的时候，他盯着的房梁，脑里全是老兵说的那些话——裴烈开了门，了刀，后悔了，但没用。火已经烧了，人已经死了，三百七十二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他爹被关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最后咬自尽，死在一枯井里。

谢风闭上，泪从角来，发里。

第二天一早，赵铮来了。

他站在客栈门，穿着一灰布衣服，像个普通百姓。但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刀不普通，刀鞘上的“裴”字谢风一就认来了。赵铮看见谢风，嘴动了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一封信，递给谢风。

“侯爷让属送给您。”

谢风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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