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东宁卫那一夜，扮作刺客模样的伊勒德就说过要取沈卿尘的命，而自己又一箭伤过他，只怕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这次沈卿尘落到他手里，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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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生了好几堆篝火，远远有士兵叽里咕噜朝伊勒德招手，大概想请他过去吃东西，但被他全无视。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最偏远的一堆篝火旁，相隔十几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旁边炙烤甚么东西，苏质只是瞥了一，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起来。伊勒德让人把他们押单独一张帐篷里，就摆手让那几个士兵去了。

伊勒德垂眸看了苏质一刻，再一抬手，让人把他一起抓了来。这时候苏唯忽然声了：“一个见一丁腥血就吓得呕吐不止的小孩，要是同他计较，岂不是太失份？有言兄如父，我替他代过罢！”

伊勒德笑了笑，刀刃就抵在沈卿尘脖颈上，似乎再稍稍用力，就能把肤割开：“你是东宁卫的人。九年前东宁卫被女真人屠城，你既然苟活来，就更该珍惜着你的小命。投奔沈大人，刺史家的公，一辈衣无忧，快快乐乐，有甚么不好的？可你偏偏就是太执拗，我从前竟然不知，还有你这样不自量力的人，妄图同我们主上掰掰手腕。你毫无胜算。”

苏质往后躲开他的手，伊勒德没有求，任他去了，只是睛还停在苏质上，盯了一刻，忽然问：“一‘烤羊’就让你怕成这样，一息都没有。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究竟好在哪里。”

苏质不明白他这样问的意图何在，他自然也懒得解释，起就要离开。刚撩起帘，又忽然顿足，回转过来，视线在人群里一扫而过，又停在一个角落里，伸手一指，立刻就有士兵过去抓人。苏质勉抑制着不适，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只觉得浑的血再一次凉透了。

他不知这人和沈卿尘有过甚么过节，但之前这人又分明说过沈卿尘“九年前既然已经从东宁卫逃了来，就不该再把脚踏泥潭里”，那么这样说来，很有可能与九年前的事有关。九年前发生过的事，那可太多了。

没有人再敢看伊勒德的睛。

军路上，他们从哪里去搞羊来烤？必定是不安好心。却见伊勒德一抬手，不知说了甚么，那几个蒙古士兵忽然走人堆里，将方才对伊勒德言不逊的那人架起来拖了帐篷。原先苏质心里还想，怎么上一秒在说烤羊，一秒又要把人拖去，拖去又要甚么？

可他和沈卿尘之间有甚么仇恨要到这个地步？又或者仇恨倒不至于，只是这位伊勒德向来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只听他悠悠发问：“之前我让人查了查，沈公是金陵人氏，父亲是金陵的刺史沈大人。可是，为什么昌平二十六年之前，我从未听说过刺史大人有一个儿？沈公的假份，造得还不够细致。”

伊勒德嗤笑一声，并不采纳，仍旧让人拖着苏质和沈卿尘一同去，已经了帐篷，又弯腰往里笑了一，：“二公急什么？会有你的份的。”

沈卿尘没有反抗，苏质却挣扎要站起来，虽然只是徒劳，只听他沙哑着声音喊：“你到底想要甚么！”

岂料沈卿尘盯着他手里的刀，却并无惧：“我何必造得细致？有心人想要查，迟早都会查到的。”

伊勒德的声音和神是割裂的，因为语气再怎么轻缓柔和，那双睛始终带着一恨恨的冰凉。他轻声：“羊还没烤好，三公怎么就先吐了？看来这好东西，你无福享受呀。莫非在此之前，就没人和你讲过‘两脚羊’的故事么？真是少见多怪。”

他这一次抓的是沈卿尘。

这件帐篷和之前云中营燕将军他们放置刑的那间十分相似，甚至有的刑苏质从来没见过，因此十分担忧伊勒德会对沈卿尘甚么。只见伊勒德伸手在一众刑里挑选了一把细细的小刀，而这把刀的用，是用来凌迟之刑的。

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苏质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无比。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帐篷外响起，丝丝腥味在冷冽雪天里弥漫开来，这一间帐篷，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安静来了。

仿佛在这寂静里，连空气都无法通，苏质只觉得奇闷无比，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吐了一地。模糊的视线中，两只军靴停在他的前方，一手指慢慢抬起他的，迫使他与那双居临的睛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