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曰：“也可以这么说。”

沈卿尘：“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和亲，当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赘。那是昌平二年，我已经来到金陵，那时候我家后面有一人家穷困，生活十分艰难。那一年夏天，有人伢来金陵买小孩，只要十岁以上二十岁以的，那一穷苦的人家有三个孩，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便想要把小女儿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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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尘：“不值不值当，他注定是要走的了！那位大人在洛，有着很大的宅，数不清的仆从，可他那样有权有势，对人讲话却和颜悦，没有一架。他买了我朋友，但甚么事也不让他，我朋友就这样住着一间单独的屋，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除了本意上是隶，其实也和那些少爷小无甚区别了。这样一连几日过去，我朋友在屋里待得无聊，趁着夜里没有人，索溜去把这偌大的宅邸逛了一遍。

本来已经谈好价钱，可是那人伢付钱的时候，睛忽然就落在一不能动弹了，任凭那小女孩哭得如何凄惨，也任凭孩的父母如何促，但他始终不动，不为别的，只为这家里面的两个男孩里，有一个面容相十分异域，像乌斯藏人一样稀奇。于是那人伢说什么也不买那女孩儿了，就是再加上十倍的价钱，也要把那男孩儿带走。”

那琴弦一拨，颤颤悠悠，余音一丝丝像涟漪一样散开，我朋友的心也像这面上的涟漪一般，过了好久才平静来。他可不知这少年是甚么时候发现他的，因为他的心都飞到那十抚琴的手指上去了！那少年问我朋友，他方才弹得怎么样？我朋友说很好。那少年就笑，又问我朋友，想不想学这一支曲？我朋友连忙摆手，因为一看那少年打扮就是非富即贵，自己哪里有资格？那少年却：‘那有甚么关系？我教你就好。’

苏质眯着睛哼笑：“父母都要把他卖了，他还地想要带着钱回去，值当么？”

沈卿尘：“这男孩儿名叫索南平措，是他父亲在乌斯藏生意时和一个乌斯藏姑娘生的，后来随父亲回到金陵。他们家原本也有钱，只是后来生意了岔，又得罪了人，以至于落到那一般潦倒的田地。那时候我从东宁卫逃难过去，第一个的朋友就是他，他说话有一很轻的藏族音，所以很少有孩愿意和他玩耍，但他有一样谁也不会的本领，就是能用弹弓打来天上的麻雀。我听说他要走，心里十分的不舍得。但是他悄悄地告诉我，那人伢私底告诉他，买他的是洛一位有钱有势的大人，只要他乖乖听话，过几年会把他送回父母边，还会给他一整车的金银珠宝。”

说来也奇怪，这府邸那样大，那时候他却一个人也能没撞上，整个宅空旷安静，但那一夜他听见了古琴的声音。在他家还没落魄的时候，他当然也学过一琴，他心中好奇，便循着琴声走到一间屋外面。这一夜只有这间屋亮着灯，琴声的源就是这屋里的一个少年，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模样周正，端坐得十分之认真，曲也弹得十分之畅。我朋友在外面站着，不知不觉就了神，直到这一支曲弹完了，那少年忽然屈起手指，拨了一琴弦，脆生生一笑：‘不来坐坐么？’

只可惜这支曲还没有学完最后一，忽然一天夜里，有一辆车停在府邸前面，那位大人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不错，是‘他们’！因为那位大人买的可不止我朋友一个人！可是我朋友又有什么法呢？他只是主人买来的隶，主人要他甚么，他哪里可以反抗？就这样，我朋友就跟着一群人上了车。那少年见他们将要发，前一夜忽然来寻我朋友，要拉他讲两句话。”

他以为我朋友一窍不通，便握着我朋友的手教他怎么去拨琴弦，可我朋友毕竟有底在的，一个时辰不到，已经能勉勉弹一段了。那少年十分惊讶，夸赞我朋友很有天分，又约我朋友明日再来练曲。我朋友受若惊，那之后一连半月，夜夜都去和那少年赴约，后来他才晓得，这少年就是买他的那位大人的儿。那段时间他又快乐又煎熬，每次走过那一段廊，只觉得数不清的笑声充盈在耳边。夜风也笑，月亮也笑，墙上爬来枝枝蔓蔓的雪白蔷薇也笑，荷塘里盈盈带的菡萏骨朵儿也笑，可是又怕这笑声太大，传得太远，可笑来的又不是他，别人怎么会听见呢！

苏质心里想，明明家里有三个孩，却总是想到要先卖女儿，既养不起又要生这么多，可见这姑娘十分之可怜，这家父母也是十分之心狠。